(二十)

人的一生很短，短到写上纸来不过寥寥几字，人的一生很长，长到没有尽头，没有方向，永远在黑夜里摸爬滚打

从前他们都想让我死，后来却都想让我活，最后又开始抱怨我们为你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不懂感恩戴德

他们自认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他们大发慈悲，施舍善心，而我终归狼心狗肺，不知好歹

(二十一)

席曜熟睡之后，我悄无声息的从他的怀里退出来，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

今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那一端传来了那个叫做父亲的男人的声音

"冉希，你到底要疯到什么时候，我们辛辛苦苦供你这么多年，现在你学也不上了，二话不说跑回老家开一个书店，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就想让你们离我远点儿"

"你自己说说，从小到大我们哪里对不起你，有吃的有穿的，砸锅卖铁供你上学，你但凡有一点儿良心现在就给我滚回来″

"那就当我没有良心吧，我狼心狗肺，我畜生不如，够了吧，别再联系我了″

不等对面再说些什么，我立刻将手机关了机

我实在不明白，当年亲手将我推入地狱的人，如今如何能够心安理得的来指责我，难道这就是父母之于子女的特权吗

永远都没有错的父母和永远都在背锅的孩子，五千年来王朝兴替不知几何，伦理的统治就从没有湮灭

(二十二)

或许今晚我不该接那个电话

当我看见席曜赤红的眼睛时，我感觉到了有些后悔

通话结束的那一刻，我不可遏制地颤抖，也庆幸我还有愤怒。我一边将手插入我的发梢，不住的撕扯着，一边用头不断的撞击着墙面，不够，完全不够

我看见摆在柜子顶上的小刀片盒，鬼使神差地将它拿了下来，手如同癫痫一般颤抖着将刀一次一次的划下，很疼，真的，为了让大脑不再思考，我手上的功夫不停，依然用头去撞墙，白色的墙灰蹭在我的头皮，脸，混着我的汗珠滚进眼睛里，止不住泪水，如同止不住血一般，让他们混合在一起

席曜跑过来抱住我，我的头一下一下的撞击他的胸膛，那腐烂的脓血大片大片的染红了他的衣服，可我停不下来

他夺走了我的刀片，让它甩的远远的，除了血腥味我感受不到胸膛传来的任何暖意，他紧紧的㧜住了我，无论我怎样抽打他，都没有放手

"啊啊啊啊，席曜，放开我放开我！"

"放开我，好不好，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要杀了你，你放开我好不好，席曜，我会杀了你的"

后来我开始咬他，他的肩膀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很深的牙印，甚至不断地有血珠冒出，我维持着最后的清醒没有去咬他的脖子，那是我能够救他做出的最后的努力

"放手，放手，放手，你这个蠢货，你是不是听不懂！″

他没有放手，他一直都没有，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怎么过来的，我只记得那个砖红色的地面上有好多好多血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