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靼使者来京许久,如今恰逢立春,沈琅便决定宴请众臣,要与天下同乐。
他是乐了,萧姝却无奈。
她一回京没多久,便知晓了沈芷衣要被送去鞑靼和亲这事,别说萧姝觉得这实在太不妥当,天下百姓也早有怨言。
这人可是沈芷衣啊!
二十多年前平南王谋反,襁褓之中的沈芷衣便成了平南王的筹码,她眼角的疤便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这疤的确衬得她那一张艳丽的脸都暗淡几分,也总让人想起那时的屈辱,可这恰恰让他们更爱戴这位公主,也更看不得此次打不过就要送个女人过去平息事端的解决办法。
沈琅其人,说他心中城府颇深,可失了民心,再有什么都是白搭。
难怪前世“清君侧”能这样成功,沈琅纵欲又多疑,沈玠虽说没像哥哥一般,但稍显懦弱,在宗室女中挑人送了好几个和亲公主出去。
可更让萧姝难过的,是沈芷衣如今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沈琅对这个妹妹倒展现了十足的歉疚,如今的有求必应倒真像是个好哥哥了。可沈芷衣只求能到奉宸殿,再听谢危讲学,同伴读们一起。
沈琅无有不应。
众人都知晓,伴读的时日,或许也是她们最后见到公主的时日了。
这些日子过得很平静,她们都不过是豆蔻年华的女儿家,也知晓如今最难过的该是沈芷衣,至于曾经那些恩怨、勾心斗角,就算是伴读之间实在是厌极了也不能扰了沈芷衣呀。
萧姝见到沈芷衣的时候,沈芷衣仍然坐在奉宸殿中央,众星捧月,她眼尾未用落樱装点,但仍然很美。
无论有没有这样一道疤,无可否认,沈芷衣生得一副好颜色。
她神色明显有些郁郁,但同年纪相仿的女孩们一起,总归能让她慰藉几分。
谢危这些日子也不像从前一般严苛,大家都说谢先生这是转性了,从前该叫人罚抄经书的事如今都轻轻揭过,只有萧姝知道,他只是在拯救从前的自己。
沈芷衣同萧定非是有些想像的。
明明不该由他们承担的事情,最后责任却落在了他们头上。
一个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一个是“公主的责任便是和亲,保大乾边境太平”。
冠冕堂皇。
*
入夜。
仰止斋里一片寂静,院落四方的天空里只看见弯月高悬,盈着淡淡的光晕。
大家都睡了。
萧姝睡不着,却碰上了在院中的姜雪宁。
“阿姝。”姜雪宁笑了笑,却未达眼底。
“这夜色,倒是稍显寂寥。”萧姝抬头望天。
姜雪宁摇了摇头,叹道,“芷衣说,寒不过人心。”
萧姝垂眸,不止她一人为沈芷衣不值。
送一个女人过去,就能平定边疆,女子若这样有“能耐”,那要驻守的士兵干什么呢?
分明是自己无能,却又想保住声色犬马、夜夜笙歌的快活日子,才让女子去受罪罢了。
姜雪宁定了定神,为自己倒了杯热茶。
入春之时,夜里仍然有些寒凉,可姜雪宁的话却热烈极了。
“阿姝,我想帮帮她。”
“芷衣的确很有眼光,能有你这样一个好朋友。”
萧姝看向姜雪宁,以笑回应她。平心而论,萧姝并不觉得姜雪宁的想法不自量力,毕竟这才是姜雪宁,张扬活泼的,敢想敢做的。
“我父亲在朝中只是个侍郎,说不上话。如今,唯有谢危,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他是帝师,沈琅多少能听得进去他的话,若是他能谏言出兵,再让萧平旌带兵前往……”
萧姝垂眸,这本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可她如今却有几分不愿。
鞑靼骁勇善战,萧平旌如今刚刚回来不久,要他立刻去领兵打仗,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地,萧姝舍不得。
更何况,萧姝也万万不可能以露水情缘来要挟谢危跟着掺合进和亲这件事来。
萧姝心念一动,“还有一个办法。”
“那位使者看着便像中原人,谈吐文雅,并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若能让他把鞑靼的王子请过来,大概还有转机。”
姜雪宁困惑极了。
但萧姝说得斩钉截铁,似乎充满信心。
她决定先相信萧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