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沉默无言,只有雨声簌簌,晚风轻响。
快到小区楼下时,陈浚铭终于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轻声开口,打破了一路的沉寂。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黄朔握着伞柄的指尖骤然收紧,骨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着眸,声音低沉沙哑

“我只是……想看着你平安。”

黄朔

“三年前的事,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重逢那日那句轻飘飘的“家里变故”,根本不足以撑起三年的杳无音信,不足以解释那场决绝又残忍的别离。
他长大了,不再是当年只会哭闹挽留的少年,他分得清敷衍的借口,藏得懂眼底的隐忍与苦衷。
雨还在下,敲打着伞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黄朔抬眸,望着眼前眉眼依旧明媚的少年

“我告诉你,全部。”
冬日的晚风寒凉,雨声缠绵,两人站在小区楼下的廊檐下,隔绝了漫天风雨。
黄朔用最平静的语气,缓缓讲完了那一段被掩埋在岁月里的灰暗过往。
讲高三那年骤然崩塌的家庭,血本无归的债务,上门纠缠的讨债人;讲父母决绝离婚,抛下未成年的他,让一夕之间天塌地陷;讲堆积如山的欠条,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未来。

“我那时候只有十八岁。”
黄朔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泛起浅浅的红,藏着无人知晓的脆弱

“我看不到任何未来,满脑子都是债务和麻烦。我不敢赌,我赌不起。”

“我不怕自己吃苦、受累、颠沛流离,我最怕的是,连累你。最怕你本该一帆风顺的人生,被我的破烂生活拖入泥潭。

“所以我只能推开你。”

“我只能让你恨我,让你彻底死心,让你安安稳稳高考,顺顺利利长大,干干净净去过属于你的好日子。”
他讲得克制平静,诉说着当年的绝境。
落在陈浚铭耳中,却像漫天惊雷,震得他浑身发麻,鼻尖骤然酸涩,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
原来如此。
他怨恨、误会、耿耿于怀了三年的人,从来没有半分对不起他。
当年那个被所有人唾骂薄情寡义的少年,独自一个人,熬完了最黑暗、最绝望的三年。

“我放弃高考,不是不想上进,是我根本没有心思读书,也没有资格去畅想未来。”
黄朔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酸涩

“那三年,我打遍了最底层的零工,日夜不休地还债,住着最狭小破旧的房子,熬过无数看不到光的黑夜。”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一天都没有。”

“我不敢打扰你,不敢联系你,我唯一的心愿,就是你好好的、平安的、顺遂的。只要你过得好,我所有的委屈和辛苦,都值得。”
陈浚铭再也忍不住,积攒了三年的委屈、心疼、酸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滚烫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砸在冰凉的手背上,温热又酸涩。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场爱恋里唯一的受害者,是被辜负、被抛下的可怜人。
可直到此刻他才知晓,真正被困在十七岁盛夏、被困在那场别离里、被困在无尽遗憾里的人,从来都是黄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浚铭的声音哽咽沙哑,带着满心的心疼与嗔怪

“黄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如果当年他知道真相,他怎么会怪他、恨他?
他会陪着他,会和他一起面对,会陪他熬过所有艰难困苦,哪怕前路泥泞坎坷,他也绝不会放手。
他不怕吃苦,不怕贫穷,不怕风雨
黄朔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为自己落泪的模样,心脏酸胀得一塌糊涂,抬手,犹豫了许久,终于小心翼翼、轻轻拭去他脸颊的泪水。
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温柔又珍重。

“我不敢。”
他低声呢喃,语气满是后怕与庆幸

“我怕你心软,怕你陪我堕落,怕毁了你的一生。浚铭,你值得最好的一切,我那时候,给不了你分毫。
他宁愿被误会一辈子,被怨恨一辈子
雨势渐小
陈浚铭看着眼前这个隐忍了三年的少年,看着他眼底深沉又纯粹的爱意,所有的隔阂、误会、怨怼,尽数烟消云散。
只剩下满心的心疼,和从未消散的爱意。
陈浚铭吸了吸泛红的鼻尖,抬头直直望向他,眼底含泪,却缓缓扬起了温柔的笑意,认真又坚定地开口:

“黄朔,你好笨。”

“你可以永远相信我。”

“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安稳的生活,不是明媚的前程。无论你贫穷富贵、顺境逆境,我想陪你的心意,从来都没变过。”
十七岁是这样,二十一岁,依旧是这样。
黄朔浑身一震,眼底瞬间盛满难以置信的光亮,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年,声音颤抖,带着小心翼翼与不敢置信

“你……你不怪我了?”

“不怪了。”
陈浚铭轻轻摇头,向前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距离,仰头看着他,

“一点都不怪了。”
黄朔再也克制不住,伸手,轻轻将眼前的少年拥入怀中。
动作轻柔珍重,带着失而复得的虔诚,仿佛抱着这世间唯一的珍宝。
陈浚铭乖乖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有力又急促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干净的气息,眼眶依旧泛红。

浚铭
黄朔埋在他的颈窝,声音沙哑温热,带着哽咽的释然,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

“我知道”
陈浚铭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背,温柔回应,

“我也是”
我也想你,想了整整三年。
想那个夏天温柔待我的少年,想那段纯粹热烈的爱恋,想那个我以为永远错过的你。
雨彻底停了,云层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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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一年过去
黄朔早已还清所有债务,彻底走出了当年的事情。
他不再小心翼翼、畏畏缩缩。
他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陈浚铭的世界里,
每天准时接送他上下课
会记得他所有的喜好,会包容他所有的小脾气
冬日落雪的夜晚,两人并肩走在铺满白雪的街道,脚下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落雪簌簌,温柔浪漫。
陈浚铭踩着他的影子,慢悠悠开口

“黄朔,当年的约定,还算数吗?”
黄朔侧身看他,轻声问

“什么约定”

“高三的约定。”
陈浚铭抬眼望他,眉眼弯弯,一如当年

“一起去海边,一起看落日,一起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黄朔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拂去他发间的落雪,指尖温柔缱绻,目光认真郑重

“永远作数”

“不止当年的约定。”

“往后我都陪你”
寒假伊始,他们踏上了去往海边的旅途。
冬日的海边没有盛夏的燥热,海风温柔舒缓,落日铺满整片海面,金红璀璨,波光粼粼。
两人并肩踩在柔软的沙滩上,晚风拂起衣角
十七岁没能一起去的的海边落日,二十一岁终于圆满兑现。1
这章也太好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