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言风语

图书馆的午后温柔短暂，可校园里的风，永远传得最快。

　　那天考试结束，林瑶和谢逾白并肩走出教学楼的短短一段路，不过十几秒的交集，却被路过的几个同班同学尽收眼底。

　　彼时夕阳斜落，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没有过分亲昵的举动，只是寻常的同行距离。可落在旁人眼里，就成了无限放大的谈资。

　　毕竟是全校皆知的反差组合。

　　谢逾白，特尖班稳居榜首的天之骄子，眉眼干净、成绩耀眼，是老师眼中的模范学生，是整个年级遥遥领先的存在，从来都是独来独往，鲜少和平行班的同学有牵扯。

　　而林瑶，是班里那个安静到透明、却被“考试作弊”的流言缠身许久的女生。沉默、内向，不爱说话，永远缩在教室角落，自带一层孤僻又敏感的滤镜。

　　这两个人走在一起，本身就是最大的新鲜事。

　　流言像夏末疯长的野草，一夜之间铺满整个楼层。

　　“你们看到没？谢逾白居然跟林瑶一起走了！”

　　“不是吧？林瑶不是名声很差吗，她怎么敢去搭话学霸？”

　　“估计是想蹭热度吧，想抱学霸大腿，毕竟自己成绩来路不正。”

　　“难怪上次考试突然考那么好，不会是提前跟学霸套近乎了吧？”

　　细碎的议论声无处不在。走廊打闹的间隙、课间交作业的空档、放学排队的途中，处处都是窃窃私语。那些话不算尖锐刺耳，却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林瑶心上。

　　叶熙听到流言气得不行，次次都要替她辩解，却都被林瑶轻轻拉住。

　　没用的。

　　所有人早就有了先入为主的偏见。别人认定的事情，无论怎么解释，都是徒劳。她早已习惯活在这些无端的猜忌里。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开。

　　避开人群，避开议论，也避开谢逾白。

　　自那天后，林瑶开始刻意回避所有能遇见他的场合。

　　以前偶尔在走廊、食堂偶遇，她还会局促地点头示意。现在只要远远看见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她就会下意识转身，绕开所有路径。课间不再去走廊透气，放学提前收拾书包快走，连图书馆的自习，她都悄悄换了时间。

　　她怕。

　　怕再多一次交集，就会滋生更多难听的流言；怕自己满身的非议和阴霾，会拖累那个永远干净耀眼的少年；更怕这份短暂的、被人珍视的温柔，会被世俗的闲话彻底打碎。

　　刻意的疏远，做得明显又笨拙。

　　谢逾白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起初以为只是巧合，可日复一日的回避太过刻意。他好几次刻意放慢脚步，想等身后的女孩跟上，回头却只剩空空荡荡的走廊；他照旧每天路过平行班教室，再也没见过那个低头看书的身影；约定好的自习，她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少年眼底染上淡淡的困惑与无奈。

　　他不明白。

　　这份困惑，没持续多久，就有了答案。

　　流言终究还是传到了班主任的耳朵里。

　　班主任本就对林瑶心存偏见，从上次月考突如其来的高分开始，心底的怀疑就从未消散。只是一直没有实质证据，只能暂且搁置。如今听闻她频繁靠近特尖班的谢逾白，瞬间便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课间操结束，全班回到教室，班主任特意将林瑶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空调风微凉，却吹不散扑面而来的压抑。

　　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敲着桌面，眼神严肃又带着明显的不满，语气沉沉开口：“林瑶，最近外面的流言，你没听过吗？”

　　林瑶垂着眸，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校服衣角，指尖泛白，轻轻点头：“听过。”

　　“听过还不知道收敛？”班主任皱紧眉头，语气带着严厉的训斥，“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谢逾白是什么层次的学生？他是要冲刺重点高中的尖子生，时间多宝贵你知道吗？”

　　“你自己的成绩不稳定，身上本来就有争议，不想着踏实学习、证明自己，反而整天想着攀附别人、分心贪玩。”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学生最重要的就是学习，不要搞这些没用的心思，不要打扰优秀的同学。你现在这样，不仅影响自己，还耽误别人，你知不知道错？”

　　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没有询问，没有查证，没有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

　　仅凭几句流言，就彻底定了她的罪。

　　林瑶的喉咙微微发涩，鼻尖泛酸，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却死死忍着没有落下来。

　　她想说，她没有刻意攀附。

　　她想说，是谢逾白先主动和她说话的。

　　她想说，她从来没有想过耽误任何人。

　　可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太清楚了。

　　在所有人的偏见面前，她的解释，苍白又可笑。

　　良久，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极致的无力：“老师，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了。”

　　得到认错的答复，班主任的神色才稍稍缓和，又严肃叮嘱了几句专心学习、安分守己的话语，才让她回了教室。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走廊的热风扑面而来，烫得人眼眶发红。

　　林瑶慢慢抬起头，望着远处湛蓝却刺眼的天空，心底一片荒芜冰凉。

　　果然。

　　她这样满身争议、活在阴影里的人，根本不配靠近光。

　　那点短暂的、来之不易的偏爱和信任，终究是不属于她的奢侈。

　　往后，她只能远离。

　　远离闲话，远离非议，也彻底——远离谢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