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时间一分一秒流走，笔和纸摩擦着的沙沙的声音，飘荡的淡淡墨香，配合着考生们偶尔暂蹙的眉头，满是和谐却满是紧绷的氛围。时而翻纸的声响在其中荡起了涟漪，划破了这个氛围，却也在笔尖的忙碌下恢复常态。

　　温宿额上渐渐爬上汗珠，一是因为热，二是因为紧张，氤氲，闷热、拥挤，有让人窒息的空气。温宿就在自己座位上完成了这次考试。燥热的风被风扇叶卷起，他写的速度很慢，慢到有时后会突然断掉思路，不知道要怎样继续填写答题卡上的空白。

　　——没由来的一阵心悸。

　　“叮——”考试结束。

　　温宿放下笔，起身向外走。

　　又考砸了......高二的最后一场考试，他还是考砸了。

　　想到回家了温元栋又会指着他鼻子骂他没用，那令人作呕的酒腥味会喷他一脸，晚上只能弓着身子躺在逼仄的床上，温宿就双手抖个不停。

　　倒不是苦难压倒了他，而是一种绝望，几乎吞没他整个身心。

　　他踉踉跄跄冲进男厕所，颤抖着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喷涌而出，他捧了一捧水就往脸上扑。刺骨的寒意顿时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愣愣的看了自己还在滴水的指尖几秒，抬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里面的少年面色苍白，额前的碎发被水沾湿，原本漂亮的一双眼睛下有浓的化不开的黑云，唇色尽失，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厕所隔间里传来脚步声，温宿仓皇回头，与许危四目相对。许危也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温宿会这么快出了考场。然后他注意到温宿在看见他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光。

　　“你来......干嘛？”话刚出口，温宿恨不得一巴掌扇晕自己，来厕所还能干嘛？这地儿又不是他的，人家爱来就来。

　　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许危指着自己的脸，一本正经的回答：“天气太热，我来洗个脸。”

　　明明那么熟的两人，同时共处一厕时居然滋生出了局促。温宿往边上挪了挪，把洗手台让给许危。

　　放了学，温宿和许危肩并肩走在操场上，蝉鸣声海浪般席卷耳畔，橡胶地面在阳光炙烤下变得粘腻不堪。

　　许危说想打会篮球，温宿就买了两罐汽水，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手里的汽水一个劲的冒泡，凉意穿过铁皮贴上手心，丝丝侵入每一根神经，在夏天的树荫下散发出淡淡果香。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目光飘的很远，可以看到学校围墙外远山的形状，不甚清晰的轮廓，还有蓝天，连成海浪的云。

　　烈日的球场中央，篮球落下又弹起，然后被高高抛出，在半空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进篮！

　　午后的阳光远远看就白成一片，亮的出奇，从上至下铺满了地皮。许危好像跑在云端上，每一步都踩进刺目的白光，连同皮肤也朦胧起来。

　　温宿看的出神，只有和许危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从绝望的心情里挣脱出片刻，这让他很放松，甘愿一辈子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