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报!!!”
金銮殿外,马蹄声如惊雷破空,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未等马停稳便滚鞍而下,手举军报直闯殿门。
殿内原本依序奏对的大臣们被这骤然的喧哗惊断,纷纷侧目。
龙椅之上,盛帝面色骤然沉凝,周身威压无形弥漫。
他身躯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射向跪伏在地的斥候,声音沉沉压下满殿私语:
“讲。”
斥候额头触地,嘶哑的声音带着血与尘的痕迹,炸响在死寂的大殿:
“景国新帝澹台烬……已于半月前正式登基!七日前骤起大军,猛攻我北境阳江关,关隘已破,守将……以身殉国!”
“放肆!”
盛帝霍然拍案而起,须发皆张,帝王之怒震得殿柱嗡鸣:“澹台烬这卑劣小儿,安敢如此!”
“传朕旨意,即刻调兵遣将,驰援北境,朕要他有来无回!”
“臣等遵旨!”
群臣悚然,纷纷躬身领命。
唯有立于百官之首的萧凛,垂首默然,殿外的天光斜映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他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沉入深渊的、了然的黯淡。
不出半月,战报如雪片,却尽是血色。
澹台烬用兵诡谲狠绝,兼有神秘力量相助,连破三关,势如破竹。
铁蹄踏碎山河的轰鸣,似乎已隐隐可闻,盛都之内,人心惶惶,往日繁华蒙上一层惊惧的灰翳。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至深夜,萧凛自宫中归来时,已是星斗阑珊。
他推开寝殿的门,却见叶冰裳并未安寝,只披着一件素色外袍,静静坐在灯下,仿佛已等候多时。
她面前温着一盏茶,雾气袅袅,模糊了她的眉眼。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
萧凛解下沾染夜露的外氅,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嗯,吵醒你了?”
叶冰裳抬眸看他,眼中清晰地映出他连日操劳的倦色。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有些紧。
“阿凛。”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问得极慢,也极重,“重来一次,明知结局,你还是要如此吗?”
萧凛静默片刻,指尖抚过她蹙起的眉间,想要抚平那里的忧思。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属于萧凛的温润,更有属于盛国六皇子的铁骨与担当。
他声音平稳:“冰裳。”
“我是萧凛,是盛国的皇子,这片山河的子民唤我一声殿下,予我尊荣,护我长大。”
“如今山河有难,铁骑叩关,这便是我的责任,无可推卸。”
他望进她的眼底,那里有他全部的世界:“我知道前路艰险,甚至……但有些路,明知结局,亦不能不行,这是我的道,是我的选择。”
他捧起她的脸,拭去她不知何时滑落的一滴泪,语气温柔却斩钉截铁。
“若惧死而退,苟且偷生,我便不是萧凛,也不配站在你身边,更不配做我们孩儿的父亲。”
殿内寂静,唯有灯花哔剥轻响。
叶冰裳闭上眼,将脸埋入他带着清冷气息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