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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初见白华

春秋梦(蒹葭版)

  符凉勉强应下终南的邀约,换了一身云纹青衫,取了发冠,用银圈箍住长发,少年模样,书生意气。

  跟在终南的身后,符凉一眼就看见了他,在皇帝的身后,明朗的白衣但气息阴郁,眉眼深邃多情,面庞白皙,发丝微卷偏棕,一看便是有胡人的血统,不过看起来很年轻,估计跟自己差不了几岁。

  那少年微斜着眼端详着他,或许是一直在等他出现,或许是从他开始观察他时就察觉到了,总之,符凉一直在被他注视着。

  春日暖阳照得草木晃眼,同样一身青色的符凉却黯淡了不少。他被阳光晃的眯起眼,又随意扫了下皇帝身后的人群,直看的头晕。

  “拜见陛下,微臣来迟。”他听见终南在说话,不卑不亢,也低头准备行礼。

  “是爱卿啊,来的刚好……”皇帝眉眼笑的挤成一条缝,这会看见符凉,眼里闪精光,忙摆摆手道,“符公子身贵,哪里用得行礼,平身平身。”

  “谢陛下,陛下莫要怪罪了丞相大人,是我听宫人闲谈,求他带我来的。”符凉在终南身后微微躬身行礼,老皇帝真是善解人意,还好他本来也没想下跪。

  “今日园内春景正好,爱卿觉得呢?”皇帝拨了两下芍药的叶子,转头问着终南。

  符凉眯眼环顾了一圈,雨水刚过,惊蛰将至,只有零星的野花点缀,放眼一望绿意单调,哪有什么春景。

  终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语气温顺:“微臣以为,此景乍一看,虽只有一片绿意,但花的繁败,正看重木叶之盈枯。园内生机盎然,正是孕育繁花的征兆。陛下这是在教导微臣,辅佐陛下治理天下,需先天下之忧而忧。”

  这圆滑的言语让符凉暗自一个激灵,还是他比较年轻,说不来这样的话,浅浅佩服一下丞相的心理素质。

  皇帝显然有被取悦到,微微颔首,又无意道:“爱卿就是看的长远。这样的景色应有才子赋诗一首,不知爱卿可有人选?”

  真是闲的没事做,这破景有什么好赋诗的,不过是你来我往的附和罢了。符凉暗自腹诽了一通,不禁露出恹恹神情。

  “陛下,你可知符公子是何许人也?”终南上前一步,立刻接上皇帝的话,显出一丝笑意。

  符凉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皇帝明显被激起了兴趣:“哦?”

  “符公子儿时就被称赞为诗赋神童,七岁能赋诗,十岁能作画,如今更是一首好字……”终南不紧不慢,仿佛在述说着家常般。

  符凉就没那么好受了,司马终南每说一句,他心上就坠一块石头。他此时觉得终南这个提议实在是太烂了,没有发酵好的桂花酒放了七七四十九天还往里面加了生霉的樱桃和马概里吃剩的饲料都没有这个提议这么烂。

  先不细究丞相大人是怎么知道他儿时的事的,反正也不是什么藏着掖着的丢脸事,精打细算的丞相押宝真就这么不稳定吗?再者他看起来很像是会赋乐府诗的样子吗……

  容不得他再发牢骚,众人的目光早已如芒在背。他只好上前两步,越过终南,走到众人面前。

  “陛下,臣是来晚了!”一阵香风起,红裙遂翩跹,朱唇且轻启,道是有鹊来。

  身形娇小的姑娘从符凉身边掠过,直冲着皇帝去,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只道:“不愧是万蝶园,若不是外面皇叔您的人在歇息,我还真以为是桃源呢,皇叔又逛的这样深,我是一通好找,才误了时辰。”

  明眼瞧着就知道这丫头多招皇帝喜爱,老皇帝一听她的话,再被她一哄,眉眼慈爱地弯了弯:“维鹊呀,你来了就行,朕哪是那么小气的……正好,符公子正要赋诗一首,你也来赏评赏评罢。”

  维鹊这才转眸端详了一番,凤眸弯弯,两步跃过来,腕上金丝镯叮当响,竟是极自然地笑道:“早就听闻了,还真是不如一见,这如玉的气质,和园内的兰草相似呢。”看她自然而然得转到皇帝旁,又看她妙语连珠:“陛下,皇叔,这小公子可才刚来,您这是欺负他呢!”

  皇帝佯装恼火,怒目一睁:“你个小丫头还怪上朕了?”

  维鹊睁大了眼,佯装吃惊:“臣哪里敢呀,只是这公子面如冠玉,维鹊有点欢喜,不知皇叔……”

  符凉瞳孔缩了一下,脚下往后滑了半步,隐到未开花的海棠边缘。他感到手心濡湿,攥得紧了紧。

  没听清维鹊和皇帝说了些什么,一转眼那八面玲珑的丫头已经拉着皇帝走出了好远。莺莺燕燕拥着跟上去。

  符凉在袖中攥紧的手松开了,后知后觉发现僵硬的不能自已,牙根被咬的发麻。心跳敲击着耳膜,差点没有听见少年的轻唤。

  是一开始的那个胡人公子,符凉一注意到他,他就露出浅浅的笑,褐色瞳孔像是绽放的花儿。

  “他们很莫名其妙吧,”少年开口了,是很流利的中原话,温润到像是饮下一杯清茶。他晃了晃折扇,眯起眼睛,“早便听闻殿下,却一直未曾相见,在下是万俟白华。”

  白华这般,符凉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抿抿嘴,躬身行礼:“我见识短浅,不曾了解公子,若有时间可真要小叙两杯。”

  袖后他不敢多打量这位自称万俟白华的公子,他说不出白华的气质,和旁的贵家公子出入很大……

  “何必另找时间呢,”白华笑了笑,突兀地上前一步,隔着长袖抓住符凉的手腕,“我看当下就正好。”

  符凉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白华便拉着他跑起来。这人力气极大,不能说是带着他跑,简直是拖着,如果符凉不跟着他跑,定是要被他在地上拖拽了。

  “等……”他猜测不出万俟白华的身份,试问谁能够如此大胆地从皇帝眼前逃走呢,是最受宠的皇子吗……不对,姓氏显然是个胡人,皇族的人姓氏怎可能随母亲。难道是某位受宠公主的驸马?哪里会有这么嚣张的驸马……

  白华似是无比熟悉这万蝶园,符凉被他拽着,两人像一阵春风掠过还抖着花苞的叶丛,不客气地惊飞了几只喜鹊。

  停下来时已经身处一处雅亭,白华这才松开他,自顾自地坐下来,估计是见符凉没什么反应,他才歪头笑了笑:“在宴席中间逃跑这种事,殿下也应做过许多了吧,只当这次和往常一样便是。”

  符凉用不着他帮自己回忆过往,也没工夫想为什么这里的每个人都好像很了解他的经历。

  “万俟公子,我想我的身份还不容许我可以随意离开。”符凉仍没有选择坐下,站在白华的对面。

  白华撑住下巴,笑容没了温润,一丝戏谑从中涌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调夹着慵懒:“陛下怎么会关注你在不在场呢。”没等符凉回话,他又接着道:“殿下,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您交个朋友。”

  什么朋友要将他带离人群,跑到这连宫女都没有的地方来?符凉不敢轻易相信,但……

  “别多想,我不会平白无故去加害一个质子,对你我而言都没有好处。”白华脸上的戏谑隐去了,褐色的琥珀眸子眯起,吐字很是温润。

  他刚刚也如此想,没想到面前人竟直接说出来了,看来确实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符凉坐在白华的对面,他并非有把握能猜出对方的目的,却也能试探一二。

  “公子显贵,哪里是我能高攀的。”符凉应答着,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的反应,可对方一点破绽不露。

  “陛下面前,我们都是一介庶民,何谈高攀不高攀。”白华垂眸打量着手中合起的折扇,漫不经意道,“倒是殿下,皇室出身,才应算是我高攀。”

  符凉一愣,顷刻间作出反应,微微俯身向前,应对的话脱口而出:“万俟兄说笑了,这滔天的福气哪里轮得到晚辈,晚辈不懂事,万俟兄可勿怪罪。”

  白华无所谓地摆摆手,不执扇的那只手撑住脸,神色从容:“言重了,哪是什么大事。”他目不转睛,好似要从符凉的眼里掏出他的一切事情,“方才丞相说你是诗赋神童,七岁赋诗,是何许诗也?”

  符凉面上僵了几分,正襟危坐:“这名誉太过虚高,我承担不起,事情也太过久远,我早已忘却。”

  他本以为这个回答白华不会高兴,谁料胡人公子只浅笑了一下,便自说自话:“有滔天的才华何必遮遮掩掩呢,本是弱冠之年便当锋芒毕露。”

  他好像无事发生一样,又道:“说来也巧,你一来,宫里就不算太平,内部被外贼渗透的事情连我们这些外人都防不住,这今后可怎么办呐。”

  他悠悠浅叹,却是看不出忧愁:“实不相瞒,皇后娘娘早就抓到了他们的几个主力,短时间内倒是会安稳一些。”

  皇后?符凉有些迷惑,难道皇后的权力有如此之大吗?这是否算正常?他感觉整个身体都僵住了,连指尖也动不了一点。

  “我听闻娘娘她有个想法……喔,可能就是你想的那样,”白华猛然前倾身子,让符凉缩了一下,“她想要杀你。”

    

  文字冰凉在他舌尖滚过:“还有什么人选比你更适合当替罪羊呢……”

  白日黄鹂不停柳,初春暖阳不走亭。

  白华嗤笑一声,敛去戾气,好整以暇地坐在对面。

  凭空污蔑皇后的后果想都不用想,无论对方是真的有证据,还是杜撰,都是对皇后极大的不敬。但若非真的去揭发他,又有什么好处呢。符凉缄默不语。

   没注意到白华已经起身,一枚金闪闪的物什丢在他面前,那人语气却不知怎的恹恹起来:“考虑好了,就把这个给太子。”

  他定睛一看,是支点翠金丝风头钗,金丝紧缠勾勒出修长的钗形,玉珠晶莹剔透得可以忽略,钗尾碧羽如翠鸟振翅。这样的工艺在离国是不敢奢求的,竟在不知身份的白华身上出现……

  可这只钗又意味着什么呢,不像是信物,聘礼差强人意……

  符凉猛一抬头,那白华早已不见踪影,偌大的园林不余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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