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怎么逃出去？基地系统这么严密，要是硬闯肯定会触发警报的。”

杜淬露出一点很浅的笑意。没等曲疏说完就打断了她，“曲疏，你忘了吗？”曲疏疑惑地瞪大眼睛，转头看向孟述，投之以探寻的目光，“我忘了什么？孟述，他在说什么……”

孟述也很疑惑，原本慵懒靠在墙上的他一下站直了，“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杜淬，既然你说要带我们逃出去，就一定已经想好对策了。”

杜淬低头，用手指绕起垂下的一缕黑发，他的头发很长很直，柔顺地像绸缎。

“好久没去看星星了。”

心脏怦的一声，曲疏几乎跳起来，

“杜淬！”

“对啊，那个地方！我怎么没想到呢……”

可是，那个地方根本没法出去啊。曲疏眼里的火焰熄灭了一些，她的思绪被牵扯着，以往那么多年陈旧的时光一下涌进她的脑海。好多年，他们总会爬进通风管道系统里，顺着无光的狭窄通道爬进最中心的天井。

那是他们的秘密基地。躺在那里，就像躺在很深的井底，往上看，天空被禁锢在很小的圆圈里。

“星星像……被冻硬的礼花一样……”

“礼花是什么？”孟述转过脸，把手臂枕在胳膊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曲疏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小小的天空，“不知道，书上看的。”

“你都不懂是什么意思就乱用啊……”孟述懒洋洋地闭上眼睛，风从通风管道吹过来，吹到他脸上。

“杜淬，礼花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孟述隔着中间的曲疏看向杜淬。

杜淬的脸笼在阴影里，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你别问他，让他睡一会。”曲疏拿胳膊肘用力捅了一把孟述的肋骨，目光仍然盯着圆形的深青色天幕。

孟述不满地啧了一声，揉了揉肋骨的位置，又把眼睛闭上。

“他每周注射的那玩意到底是什么啊，不会是毒药吧？”

“不是。”

孟述被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你没睡着啊？”

“没。”

孟述叹了口气，又死尸一般躺倒回去，没一会又开口，

“真不想回去，我愿意死在这里。”

曲疏看了看机械手环，“最后再待十五分钟好了……被卡塔尔发现就死定了。”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呼啸声环绕在耳边。三个人都没再说话，享受着黑暗。他们总是会一起躲到这里，并排躺着，有时聊天，有时看星星，有时缄默不语，只躺在风里。

“对了，最近看了一本书。”

曲舒点开电子手环，三秒后，她的手上落下一本白色封面的书。她翻开书页，在行行文字中寻觅。

“书上说，苍筤是春天竹子初生的青绿。”

“真让人费解，这句文字的表述方式很抽象。”

孟述撇了撇嘴，“ 世界上早就没有竹子了。”

“可是为什么世界上没有了竹子，还有星星和月亮。 ”

孟述耸肩。

时空扭曲旋转着，回忆慢慢褪了色，从曲疏金色的瞳孔中流逝。好不真实，她如是想着，看着靠墙站着的孟述，他现在真的长得很高。她又看向坐着的杜淬，他也跟以前很不一样了。杜淬的眼神幽幽的，莫名让曲疏的脑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很漂亮……

当脚步声回响在天井，曲疏觉得这里有些陌生。他们太久没有踏足这片土地，这个小小的天井在曾经的他们眼中是大而空荡的，而现在这里仿佛变得小了，蛛网孤单地缠绕在角落里，空气是熟悉的潮湿气息。

杜淬抬头，深黑的眼眸倒映着那一方小小的天，他弯了弯唇，

“这里没有人知道，是联通外界唯一的出口。”

孟述也仰头，星星久违地闪烁在遥远的天空，融化进他的眼睛。

“这里很高，井壁也这么光滑，我们怎么爬上去呢？”

杜淬从胸前的口袋掏出一颗圆圆的东西，摊在手心，曲疏凑近，仔细端详着，这东西看起来像是一颗种子。

可没一会，她认出了这是什么，忍不住惊呼，“杜淬，你从哪里找到这东西的……这是……巨树的种子！”

杜淬点点头，缓缓将手握成拳，那里种子安稳地躺在他手心。“我们要逃出基地，只能靠它了。”

孟述也震惊地盯着杜淬，“杜淬，你从哪里搞到这玩意的？”

杜淬蹲了下来，把那粒种子放在地上，漫不经心地答道，“从卡塔尔实验室偷的。”

孟述和曲疏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都看见了惊悚。杜淬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点。

杜淬在答话的同时又摸出一把匕首，毫无犹豫地在自己手腕处割下一刀，瞬间，白皙的皮肤渗出鲜红的血液，滴在那颗种子上，滴在种子下的土壤里。那颗巨树的种子顷刻间消失在地底，几秒钟后，一颗小小的幼苗从土里钻出来。

曲疏看着杜淬手腕上突兀的伤口，感觉心脏收缩了一下，她也蹲下来，轻轻托住杜淬的手腕，皱眉道，“用我的血。”

杜淬没有回答，面无表情地看着手腕上的血往下滴落着。那幼苗也越长越大，很快变成一株小树。

“用我的就够了。”杜淬没有抬头，动作麻利地在手腕上又毫不留情地划下第二刀。整个手腕顿时鲜血淋漓，而那棵树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不断生长，不一会，最高处的树冠已经高过他们的头顶。

血还在一滴一滴地喂养着巨树，杜淬的脸一点一点苍白下去。孟述皱起眉，一把拿过杜淬手上的匕首，也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刀。可奇怪的是，孟述的血仿佛没有丝毫的作用，巨树的生长速度明显放慢，逐渐不再生长。

“没有用的，只有我的血才能让它生长。巨树只能吸收冷血动物的血液，别忘了，我是蛇。”

说罢，他暴力地将已经凝固止血的伤口再次撕开，这一次，血液疯狂地流淌了下来，巨树也疾速地长高，枝条攀升至天井最高处。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