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述异化了。

曲疏凝视着孟述的脸，掰过他下颌，检查那颗比以往尖许了多的虎牙。孟述有些不满，抬手阻止曲疏的动作。十七年，曲疏自诩从来没有什么能让她害怕，但此刻她手足无措。

她拍开孟述的手，声音有些颤抖。“我不明白，杜淬。”

“我们不是要到成年才有可能出现变异吗？为什么……”

孟述已经在青春期疯长到一米九的高度，狼的基因与他的身体完美融合的同时赋予他独特的野性，灰发，小麦色的肌肤，年轻有力的躯体。

曲疏松开他，皱眉。明明还有半年，可他居然提前异化了，这意味着他会被当成失败品销毁。

曲疏踮起脚，手掌探向孟述的头顶，一种柔软的温度传递至指尖。

是一只真正的狼耳朵。

曲疏转头看向身后一直坐在椅子上的黑发少年。杜淬的目光也凝视着孟述的耳朵，他深黑的瞳孔被黑暗添上几分神秘，瓷白的面庞在黑暗中好像在发光。

“这有可能会是他人生的最后一晚。”

“杜淬！我们该怎么办。”

杜淬别开眼，“曲疏，你别着急。”

曲疏站到杜淬面前，她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闪动着光华。那无声的少女眸光好像一片细小羽毛。杜淬的目光仍旧冷静无波，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椅子终于卸下重担，发出一声呜咽。杜淬的眉蹙起浅浅的沟壑，声音是一贯的冷静。“变异体的性状一旦显现无法消除。”

“成年前就显现了变异性状，孟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孟述偏头看向杜淬，一侧的狼耳颤动了一下。

“不稳定隐性型变异，也就是说，只要及时进行基因压制，可以确保你一段时间内不会再出现狼的性状。可这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因为如果注射的是其它生物的基因，虽然短时间可以使你不会异化为狼人，但其他动物的基因可能会给你的身体带来副作用。”

杜淬的黑眸与孟述的浅灰色眼眸相触。沉默中，杜淬的声音好像蕴藏着动人心魄的力量。“我们一定要做被审判的人吗？”

这句话震动耳膜后留下炽热的余温。

孟述的眼睛在一刹间睁大。

“我们逃出去吧。”

杜淬不笑时显得淡漠，但此刻的他含着的笑好像春天第一缕阳光滴落在冰面上。“半年后我们都会成年，或许会异化，被当成这场实验的失败品销毁。或许不会异化，但我们终究获得了那些力量，我们一生注定会被监视，直到失去最后一丝价值，然后被销毁。”

“我们离开这里吧。”

冷意冰封住静默。很久很久，久到曲疏以为没有人会再开口。

孟述用手胡乱地撩了撩头发，狼耳被他压下去，又回弹。“你说的对。”

杜淬微扬下巴，眼也抬了起来。在这场抉择里，他们三个人谁都不可能是看客。

他们早已不仅是最重要的朋友，亲人。

这样一个阴冷没有阳光的地狱，他们幼兽般相互依偎，舔舐伤口。身躯被桎梏，枷锁不会自己生锈崩裂。

但他们的灵魂渴望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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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库内没有一丝光，曲疏在晦暗中盯着紧闭的门，身体紧绷，呈现出一种猫科动物般的警觉，杜淬的目光急速掠过成排装着基因注射素的针管。每个针管都装着浅绿色的液体，这些液体在黑暗中流转，散发出神秘而诡谲的引力。

他无法分辨这些注射素的种类，仅凭这些标签上难解的代码，针管的玻璃管壁反射出冷硬的光，似乎在嘲笑。孟述抓起一只针管，管壁上赫然写着一串字符。

B147659。

这些数字到底有什么含义？杜淬也拿起一剂，细细地读着上面不明意义的数字，“A435668。”

还有数以千计的针管。他们不可能把所有针管都拿走，他们根本带不走那么多，并且也会被察觉。

时间快要来不及了，还有最后五分钟。时间太短了，他们必须在研究员到来前离开。还有最后四分钟……三分钟……两分钟……

曲舒隐隐听到有脚步声在靠近，猎豹的直觉告诉她他们现在很危险，这种危险正持续升级。孟述将那支针管拔开，锋利的针头发出锃亮的光。“来不及了。”

“可是，可是你能确定这是狼基因素吗？”

“现在最迫在眉睫的是解决孟述变异的问题。”杜淬似乎无声地叹息了一声，盯着眼前的试剂，

“这支针剂是狼基因素的几率是七千分之一，但是孟述没有别的选择。”基因素不对最多是排异反应，可要是不注射，孟述面对的会是研究员的枪口。

曲疏倒吸一口气，死死盯着孟述拿起针剂。

她没来得及喊出那句不要，因为孟述已经将针头插入自己右胳膊紧实的上臂肌肉里，缓缓推动液体那些绿色的液体就争先恐后地流进他的身体。

像毒药。

“感觉怎么样？”杜淬观察着孟述的脸色。

“没感觉。”孟述无所谓地笑了笑，把空了的试剂又随手插回去。

回到房间的十分钟内，肉眼可见的，孟述的耳朵消失了，尖牙也缓慢地回缩，瞳孔的颜色转为深灰色。曲疏悬着的心落下。

“现在性状是暂时消失了，但是如果发生排异反应孟述会怎么样？ ”杜淬的声音跟往常一样没什么温度。

“那他可要吃点苦头了。 ”

曲疏拿胳膊肘捅了捅孟述，撇嘴道，“算了，没关系。他这么结实，肯定死不了。 ”

孟述抱臂靠在墙边，“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呢？ ”

“研究员迟早会发现基因样本丢失，我们必须趁他们没有发现的这段时间逃离基地。 ”

杜淬又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开始用手指敲打扶手，发出清脆的“ 哒哒”声，一下又一下。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