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同人小说 > 此恨绵绵无绝期(薛晓)
本书标签: 小说同人 

春风渡

此恨绵绵无绝期(薛晓)

薛洋迈着步子在偌大的竹林里晃荡许久,左右等不到人经过这片茂密幽静的竹林,透过竹叶缝隙之间透出的斑驳橙光,掐掐时辰,断出日头快要落山,今日却一个活人都没逮着。

他魂魄被困在这里已不知多少年岁,无论如何挣扎都出不了这个破地方,好在他偶然发现若有活人经过这里,趁其不备之时便可附身,借着他们的肉体离开这鬼地方出去潇洒一番,只是每每过了十二个时辰,他便会被照旧带回封在竹林之中。

“啧。”薛洋眼看今日没了希望,一跃上了一棵异常挺拔的竹子,坐于顶端打着晃,鬼魂没什么重量,此番动作也只是如一阵风似的吹过。

高山老鸹一路聒噪着飞入山林,渐渐地日落西山,天际翻上夜间的衣裳,薛洋嗅着空气中的湿气,隐隐猜到要下一场雨过来,正欲跳下那棵竹子,余光一撇间瞧见了一人正步入竹林,往他这儿来,真是天助他也。

晓星尘手中的霜华有些躁动,不断引着他往竹林深处走,他先前本是听附近的百姓说过这片竹林之中有不干净的东西,以往途径此处的人都会突然性情大变,不欲好酒之人却会在酒楼买醉一宿,性情温良之人突然就变得骂天骂地,只不过这种现象只会持续十二个时辰,醒来之后的人都不曾记得自己做过什么,身体稍弱的直接大病一场。晓星尘此番既然要路过此地,又知晓了这事,自然秉着为民除害的信念进了这片竹林,霜华一路不安,为他引路,他也在心中打算了一则,若是无害的寻常小鬼便渡上一程,若是有心害人,定不能轻饶。

正思考着会碰上什么可能的晓星尘,眼前兀然出现了一张过于白皙的脸,薛洋双腿挂在竹子上,整个鬼倒挂在晓星尘眼前,露出鬼气森森的虎牙,寻常百姓青天白日见了都要被吓得够呛,更不论此时已经夜幕笼罩,晓星尘见到这张脸时,却是手颤了一瞬,眼里泛起一抹亮光,薛洋见他不怕,更是换了一副诡谲的笑脸:“这幅皮囊不错,够老子去翠仙楼滚一圈…”,话未完,晓星尘双手已经贴上他的脸,拿出久别重逢的语气道:“我寻你好些年了。”

薛洋此刻有些懵,思索着一个道士寻他好些年?莫不是他死前结的仇家,这会儿找到了,不非得拍他个魂飞魄散,他现在既没肉身,魂魄也不会有灵力,更别提什么保魂的手段,好汉不吃眼前亏,撤为上计,随即松了竹子,一溜烟扎向了竹林的更深处,晓星尘稍稍愣住,明亮的双眼一眨间,薛洋哪里还有半点身影,待他无奈苦笑一声,还未有所动作,周围的风却逐渐猛烈,将竹子摇晃地沙沙作响,沉闷的雷声滚过,晓星尘抬手,已有大颗雨珠砸在手心,是场急雨。

在林中遇到雷雨可不是好事,晓星尘本可以再加快脚程穿过这片竹林,可一想起刚刚那张寻了数十年之久的面容,到底不愿平白错过,紧握着霜华步履生风,沿着霜华所指方向追去。

大雨滂沱,顷刻间雷电交加,薛洋翘着腿正将馒头啃得津津有味,想刚刚那道士肯定被浇了个通透,说不定正好降雷一道劈死他,如此一来可是省事了。但他料不到晓星尘的霜华是把十足十的仙剑,早已修出了剑灵,对于追踪一个鬼魂,只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手中的馒头啃了一半,一道温润的嗓音便在滚滚雷声中响起:“打扰了。”

那声音清亮,雷声也掩盖不住,薛洋神色一僵,跃上房梁隐入更深的黑暗之中,晓星尘推开有些古旧破败的木门,吱吱呀呀的声响扎进耳朵,屋内一片沉寂,闪电炸开在窗外,照亮了一瞬屋中的陈设,桌面上有支断烛,晓星尘将它点燃,暖黄的光色覆盖了一小块地方,薛洋在房梁的里端算计怎么摆着这人一道,晓星尘已经端起烛火照向了他所在的角落,柔声道:“今夜要打搅你了。”

见已经被发现,薛洋也懒得顾那么多,从梁上直往晓星尘这边扑,打算生生撞上他,占用他这具身体,晓星尘立着未动,烛火被薛洋带过来的风扑灭,屋子又回归一片漆黑,接着便是薛洋暴怒的呵声:“操,什么东西?”,晓星尘手中的烛火再次复燃,就见薛洋捂着手臂,魂魄已经被灼烧了一块,眉宇间尽是戾气盯着晓星尘腰间的玉玦,那东西不似一般玉玦刻着蟠螭纹,反倒是覆着又杂又乱的鬼道符文,晓星尘也注意到腰间玉玦泛着透亮的青光,薛洋被这东西灼伤,自是往后退了几步,低声咒骂起来:“臭道士。”

“你怎么样?我不知这东西会伤到你。”晓星尘自然不知这刻满鬼道符文的玉玦能灼伤一切欲图近他身的鬼怪,这是薛洋当年制作来防止义庄任何生魂野鬼靠近晓星尘的东西,晓星尘集魂返世,这块玉玦也一直带在左右不曾摘离。

“还能怎么样,你这道士是来寻仇的?”薛洋警惕不断,晓星尘想靠上前查看他魂魄的伤势,薛洋吃过一次亏,哪肯再让他靠近,晓星尘垂下手将玉玦摘了放置一边,莞尔道:“是来寻你,并非寻仇。”,这一笑如春池泛涟漪,又轻又柔地不像话,将薛洋看愣了一瞬,这会儿晓星尘摘了那护身的玉玦,薛洋不担心再次被伤,旋即有些恶劣的凑近晓星尘,露出一抹诡笑:“先前你说寻我好些年,你莫不是我的情人?”,他贯来是会用话恶心人的,将语气放得暧昧异常,咬重了情人二字,本要看眼前道士气急败坏的模样,哪知晓星尘神色如常,颔首应道:“嗯。”

这会儿轮到薛洋无话可说,脑中将记忆颠三倒四的转,自己生前是个断袖?还他娘找了个道士?可惜数十年的消磨,他能想起的东西一日比一日少,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晓星尘盯着他,一双璨若星河的眸子黯淡一刻,随即又想,薛洋记不起来,不免也是件好事。

薛洋看晓星尘的神色复杂起来,晓星尘则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屋外又是两道闷雷劈下,狂风大作,吹得这座上了年代的破屋有些摇摇欲坠之势,晓星尘继而道:“天气极端,我今日想夜宿于此,你要怨我打扰了你么?”

“随你的便!”薛洋心中所想这道士被劈死又与他何干,嘴巴却比脑子反应快,变相答应下来,晓星尘笑意更甚,将手中烛火摆放在桌子上,屋子实在算不上大,没走两步就是床,双方说了这么的话,晓星尘方才被淋湿的衣裳才传达出阵阵寒意,他转头对薛洋道:“不介意我换身衣裳罢?”,薛洋没出声,晓星尘当他应了,开始宽衣解带。薛洋刚才听他应道是自己情人时,情绪就有些不对,现在看他毫无顾忌地在自己面前更衣,心情更复杂了,腹诽不断:这道士真是他情人?可惜老子如今有心也无力啊。

晓星尘哪知他心中小小的龌龊,迅速换完衣裳,便指了指床:“我可以睡这么?”,薛洋一个鬼魂对于睡哪里没什么讲究,可这破屋早是归他占有的,平日自然也是滚在床榻,毕竟能睡舒服些,何必要去躺那些犄角旮旯,晓星尘一个活生生的人,即便修道之人能克服百般环境,但有床榻在此,何不争取一番。

薛洋则想着趁他睡着,说不定能钻空子占了他身体,于是欣然应了,晓星尘道过谢,吹灭烛火,和衣上榻,似一点儿也不担心薛洋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平稳的睡息为这寂静许久的屋子增添了活气,薛洋立于床头,伸出双手掐上晓星尘欣长的颈脖,只要……哗啦一声,晓星尘带着被子翻身,将薛洋整个魂也连带着摔倒在内榻,许是无意识动作,晓星尘双手搭上他身,呈一种拥抱姿态,清淡的香味钻进薛洋鼻子,如此熟悉,薛洋突然懒得再动,昏昏沉沉靠着晓星尘,不知何时也闭了眼。

二日清早,薛洋猛然惊醒,环绕在身侧的熟悉香味已经散了干净,身旁空荡荡一片,被褥也是齐整整没有一丝折痕,好似昨夜一切只如泡影,他根本没遇上什么道士,该死…薛洋匆匆翻身下榻,经受了昨夜狂风骤雨催打的破旧木门被他踹得险些粉碎,他不知自己平白无故哪来的火气,却在门开的一瞬瞧见院中正在水井摇水的道人时通通歇了下来。

晓星尘本是从井中摇水上来洗漱,无端听见嘭的一声乍响,回身一看,就瞧见薛洋明显带着怒气,那木门挣扎一下,还是彻底倒在了地,他问薛洋:“怎么清早这么大火气?”,薛洋总不得说是没见到他,以为自己发了癔症才如此,抱着手臂道:“困在这久了,烦闷的很,泄泄火。”

听这话,晓星尘眼睛一亮,笑道:“你不如跟我走?”

薛洋见他模样,觉得自己真的失心疯了,不然怎会觉得他如此…可爱?下意识真就要应了他的话,也不想想他一介道士,没几招就能送他彻底入黄泉,跟他走了能有什么好结果,他还不想彻底消亡,他还有人要去找…至于是什么人,他自己也忆不起,应当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人。

“道长难不成还想招我为小鬼?”薛洋嗤笑,晓星尘行至他面前,轻轻摇头:“我只是想来寻你,你若不愿跟我走,我自然不会勉强于你,我可以照旧独身云游。”

晓星尘将这话说得像是道别,其意就如,你不愿跟我走,那我便自己走了。薛洋突然发笑:“那道长不如带我先出这片竹林?”,这林子不知有什么阵法或是其他,能将他封在其中,没肉身,他一刻也踏不出去,这道士若是肯大方把自己肉身借给他,他说不定还能信他个一二分。

晓星尘结合之前这片百姓跟他所说的,林中有东西能附身,再听薛洋这么一说,便大致能推断出薛洋的魂魄离不开这地方,只能靠附身在其他人身上,他还是打算试试别的方法,肯定不能将肉身借出去。

薛洋见他久久没有回应,正要出声嘲讽,晓星尘却在乾坤囊中翻找起来,随即拿出了一条红线,绑在了薛洋的手腕之处,另一段绑上了自己手腕:“我虽不能借肉身给你,不过靠这红线渡灵气于你,也许可以出得去。”

那红线很细,薛洋觉得一崩就能断,就算能出得去,岂不是也只能跟在他左右?这可亏大了,但总比时时困在这里碰运气捡人的好。

晓星尘洗漱好,背好霜华,又将昨日灼伤薛洋的玉玦收进了锁灵囊,以免再次误伤,带着薛洋一路往竹林外走,所幸这方法奏了效,薛洋当真没受到任何限制,出了竹林。

一到城中繁闹的街市,薛洋想着喝酒,要上翠仙楼,这是烟花巷柳之地,晓星尘自然不肯应他:“喝酒也可去酒楼。”

“酒楼哪有这里的酒好喝,道长难道是道心不稳…”薛洋犯浑,故意这般惹他,晓星尘垂下眼帘,步子真就踏上了阶梯,这是薛洋始料未及的。

莺莺燕燕见了晓星尘,娇笑着围绕上前,心中却是鄙夷,这世道上当真就没有好男人,道士如今也踏了青楼,真是可笑。

晓星尘摸出银两开了一间厢房,只是问要酒,不让这些姑娘近自己的身,薛洋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大笑起来。待有人敲响房门,说是送酒,晓星尘请人进来,下一刻众多姑娘便鱼贯而入,都是听闻来了个俊俏道士,想来瞧瞧,这一看倒真是差点芳心暗许,晓星尘模样气质都太过出尘,安静往那一坐也能激起俗尘一片浪。

姑娘们都纷纷上前,斟酒与他,趁机要贴近他身,娇嗔唤着道长,刺鼻的脂粉味有些呛人,晓星尘端着一杯酒,也不好开口喝,目光落在坐于桌前看热闹的薛洋身上,薛洋丝毫没有动作,眼见那些姑娘越贴越近,也没有说要替他赶一赶的想法,晓星尘心里泛起一抹酸,也不知怎的将那杯酒喝了下去。

那酒烈地吓人,苦辣呛鼻,冲得晓星尘一瞬红了眼睛,咳嗽几声,眼泪险些滚落,他本就不甚酒力,如此烈酒还一口闷了干净,够他好受的,那些姑娘们见他如此,纷纷笑起来,动作更为过分,已经大有给他解衣的势头,薛洋总算黑了脸,一把将那人的手掰住,险些给她掰断,那姑娘尖叫一声,退倒在地,看着手腕上出现的乌青指印吓得脸色苍白。

薛洋掀翻了圆桌,那些姑娘们吓得连连尖叫,她们明明见晓星尘没有任何动作,为何桌子会无故被翻,刚刚那女子手上的指印还泛着黑气,这下所有人不用脑袋想都知道这道士有问题,全部连滚带爬出了这间房。薛洋拖着还未彻底醉倒的晓星尘出了楼,马不停蹄往竹林里赶,就晓星尘现在这样,被那些人逮到,不得吃大亏。

回到竹林破屋,薛洋正想着拖晓星尘躺下,晓星尘由于醉意,头疼难忍,闷哼着自己疼,薛洋用手贴上他额头,难得有了轻软的语气:“先躺下。”,晓星尘蹭了蹭他手心,醉得有些糊涂:“薛洋…我寻你好些年了。”

“这话你一开始就说过,你还承认是我情人。”薛洋翘起嘴角,晓星尘整个人已经将他扑倒,他嗅着晓星尘身上的味道,隐隐有了些猜想,记忆的阀门打开了一丝缺口,流淌出了一些过往。

听闻这话,晓星尘突然僵住不动,泛红的双眼蓄上水光,哑声道:“薛洋,你欺人太甚。”,说罢泪珠滚落,砸在薛洋脸上,也砸在心上,如一场甘霖,浇灌了他早已枯成荒原的心境。

薛洋的吻头一次如朦胧春雨这般温柔,晓星尘醉得太厉害,倒在他怀中睡去。待他酒醒,忆起自己所作所为时,面色红了个彻底,偏偏薛洋还要调笑于他,闹得他不肯再说话时,才正色道:“道长,你带我走吧。”

去哪儿都好,只要是他晓星尘在。

晓星尘自然是欣喜,其实也不一定要走,只要双方这般相互陪伴着,怎么样都好。

晓星尘留在这里与薛洋生活了一段时日,薛洋有一朝突然想起要去寻自己的肉身,实在是他作为没有肉身的鬼魂有诸多不便,离了晓星尘,他只能被困在这地方,他隐隐害怕起晓星尘哪一日会不辞而别,尽管晓星尘再三说过不会如此,薛洋也依旧死缠烂打要晓星尘带着自己去找生前的肉身。

晓星尘无奈,带着他踏上了去兰陵的路途,薛洋记得金光瑶当初将他葬在兰陵边界的一座青山中,他那时怨气不散,魂魄剥离肉身,想回义城,却在半途被那片竹林不知哪位前人留下的锁魂阵中困住,消磨了数十载,记忆一日比一日模糊,若是晓星尘不肯寻他,他们之间恐怕生生世世也无缘再见。

春繁似锦,薛洋却无心观赏,一路心事重重,要是他肉身早已腐坏,他又该将如何?晓星尘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但依旧是陪着他,把自己的坟给掘了。

挖到最后,出现了一副棺木,待晓星尘开棺,所见便是薛洋生前那副带三分稚气的皮囊,一丝未变,金光瑶好心居然将他尸身保存的如此完好,甚至是被斩断的手也给他缝合了上去,薛洋心情舒畅起来,在地上画了符,将自己送进了自己的肉身。

晓星尘在棺木旁静静等待着,魂魄入体也不是瞬间就能唤醒沉死许久的肉身,薛洋在混沌中挣扎,缺失已久的记忆总归是一点点回到了脑海,他的魂魄企图唤醒四肢百骸,不知过了多少时辰,薛洋总算睁开了眼,从棺中坐起。

见晓星尘神情恍惚,突生逗弄他的心思,张了张薄唇:“这位道长好生厉害,青天白日掘人家的坟。”

晓星尘却低头笑起来:“这是我心悦之人的坟,他不会怨我的。”

薛洋翻出棺木,将他箍进自己怀中埋在他肩窝,痴笑起来,良久之后,一阵春风蹿入青山之中,摇得满山春色沙沙作响,拂起二人青丝相缠在一处,薛洋才道出那句迟了几十年的告白:

“晓星尘,我也心悦你。”

上一章 脾气 此恨绵绵无绝期(薛晓)最新章节 下一章 千年等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