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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上清风同水中镜花般太伪作——熏香味惹鼻，木质矮塬做了雕花和嵌空，踩上去不太踏实。

季卫慢悠悠地落下遒劲的朱批，摸了把胡子，盖了玺印。赵公公站在侧旁，收了批好的公文，又放上一份未批的公文，“陛下小侯爷还在外边等着呢。”

“让他再等会儿，不急。”

季卫批阅公文的动作慢了下来，倒是不时抬眼望向紧闭的殿门。

在徐宴还在慢悠悠地拿着帕子擦拭指尖捻上的暗红落漆的时候，滴汤带水的雪青已经站在养心殿内了，老皇帝瞥了他一眼心里就跟明镜似的知道了个七七八八。他执着御笔，轻飘飘一抬手，笔尖的朱红还鲜艳欲滴，指向雪青，“你就忍他一下吧，他就这个脾气。”言罢，他屏退雪青，咧着嘴狂笑不止。

看到雪青吃瘪确实算是个“意外之喜”，但平心而论徐宴这样的性格太惹眼，难免招至非议。

“让他长长记性。”

赵公公颇为无奈，徐宴要是能长记性那就好了。

等到手头的公文批的差不多了老皇帝才招了招手，示意赵公公把人领进来。

赵公公站到徐宴跟前细着嗓儿给他说着缘由，大家心知肚明这番话左不过是一些推托的空词。大家都是人精，徐宴清楚赵公公无非也是恐于自己阴晴不定的脾性，又碍于季卫的旨意，他这样一介“小人”夹在中间确实难为他了。

徐宴抬手，赵公公便歇了嘴，像只毛色驳杂的野狐，龇起牙来却像满脸堆笑。赵公公带着徐宴迈过那道成色肃然的门槛，便退到了季卫身侧，像黄昏下死气沉沉的影子。

季卫适时抬眸，合上最后一折公文，板着脸拿腔拿调地开口道：“爱卿啊，想必你也听说了最近边关不太平，屡有蛮夷来犯……”至此，季卫咳了一下，拿过一旁批过的公文装模作样地翻阅起来。

“若要蛮夷不再来犯，或许我朝可以依托朝阳在蛮夷中的号召力……”

季卫一句话还要喘三喘，算是做足了圈套只等着让徐宴钻。徐宴岂会不知，既然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向晚都能摸索到一点风声，只能说这事是板上钉钉的了，问他一句也只是为了好给季卫留下一个知人善任的好名声。

那风声是故意跑进向晚耳朵里去的。

徐宴直盯着季卫，他向来没点礼数，黑漆漆的瞳仁儿好似藏了无边漩涡。季卫愣了一下，气势矮了一点，颇为心虚。

谁都说不好这番去朝阳会是如何，看季卫的态度只怕是凶多吉少。

向晚昨儿无意提的一嘴倒是让徐宴利用起来了，他想要阿爹回京，阿姐事事顺遂，至于向晚照现在这样就很好了。他像编织繁复密网的蜘蛛，每一寸肌肉的收缩都是捕获猎物时克制的兴奋。徐宴舔了舔唇，带上些许兴奋，“此番微臣前去还望望陛下答应微臣一个要求。”

“爱卿只管说朕都答应。”

“微臣恳请陛下授予徐家一块免死金牌。”

徐宴等这一刻很久了。

昨儿灭灯前，向晚端了碗杏仁酪，连同几身新衣，来到了徐宴房中。她双手交握想像一个寻常母亲一样对幼子说点什么，可她支支吾吾半天到头来却只提了一句“和亲是朝阳提出的”，向晚只当寻常话，又拉着徐宴问冷暖、体温饱，只是表情略显局促。

主动权在朝阳和主动权在夏属是两码事，显然明白人都知道这橄榄枝让朝阳抛出来对于夏属来说弊大于利，可是跟不断来犯的蛮夷相比，表面和平也是和平。

季卫当即就允了给徐家的免死金牌，还封了向晚的一品诰命。

徐宴看着老皇帝写下圣旨，重重地盖上玺印，徐家的未来在他的脑中忽然变得一片明朗——向晚应该不会再患得患失了，阿姐总归在这宫墙内也有了倚仗，阿爹不用再驻守边关了……一同批下的还有徐宴生死难料的此行。徐宴叹了口气，慢慢跪下，双手上抬，接过早就草拟好的诏书，“微臣遵旨。”

季卫松松地笑了一下，走到徐宴身旁，卯足了气力拍他的肩膀，“还好有你啊。”

徐宴站起身，整理好诏书，抬眸望向季卫“陛下严重了，为人臣子理应为君王排忧解难。”

不论是向君王建言献策，亦或是替君王南征北战，为人臣子，理应为君王排忧解难。

“爱卿说得极是。”

季卫之所以会应下徐宴的要求也不过是怕他此行回不来了，朝堂难免人心惶惶，这不仅是徐宴的所求也是他的所需。

徐宴垂首作揖，“谢陛下恩赐，微臣便先行告退了。”

季卫摆了摆手，示意徐宴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