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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一旨诏书就把亭瞳的后半生框死了。

新月纹的素色宫装狠狠擦在貔貅狰狞的面孔上，老竹枯败的叶交绕着苦寂的雨声，无端端便宣告了这荒诞的事实。 “是，非奴婢不可吗？”亭瞳的双眼惶惶然失了焦，卷着肆意攀爬的茫然，她极力伸手去捉徐清的衣边，死死拽着那点算不上希望的希望，“娘娘，娘娘！奴婢……不要去，不要！”

她明明都已经二十又五了，她以为到了这个年岁，于女人，于她，再苦难也不过如此——长至六岁，慈父见背，舅夺母志，她于市侩混迹，被侯府收纳，以及一路陪着徐清——可笑命运多舛。

徐清死死咬着唇，眼眶积攒起泪水也只是徒劳地盯着亭瞳静默不语。

她们僵持了好一会儿，亭瞳慢慢松开手，问着无关紧要的问题，“那以后谁来照顾娘娘呢？”徐清慢慢闭上眼，齿尖咬住舌侧软肉，清醒地蛰唤混乱的神思，“停云。”

亭瞳怔了一下，她好像意识到，她们都很不幸。而让她意识到自己如此不幸的，是徐清隐忍的泪和克制的语调。

徐清表现出来她是多么的同情亭瞳，而苦难只有被默认同情时，才是最深重的。

“小姐，往后请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徐清牵起亭瞳的手，一遍遍地嘱咐着，要她一定要顾好自己。

现在她们之间的阶级关系最寡淡，都希望对方好好的。

徐宴把停云带进了宫，宁镇侯府的常服在肃穆的宫阙楼宇间显得弱不禁风。

三年前，徐清进宫也是这般的格格不入。

停云跟着教习嬷嬷走了，去照顾他阿姐了。

以前的徐宴会为了让阿姐舒心，故而时时说上几句不着调的诨话，而现在的徐宴更擅长压着眉嘱咐一二。

徐宴刚处理完这边的事，老皇帝那边就派人来叫他了。年纪稍小的番子伏着背、垂着首，眼睛老老实实地盯着鞋尖，“陛下找小侯爷过去有要事商谈。”那番子缓缓地展臂做请，“小侯爷这边请。”那番子走路不紧不慢，端的是正儿稳。

徐宴懒懒地跟在番子身后，懒懒地欣赏着挺翘的飞檐斗拱、繁复的窗格纹饰，懒懒地端睨着番子的身影，懒懒地把玩着腰间悬挂的玉佩……他将玉佩拿在手上把玩，指尖滋生温凉的感触。

“之前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吧？”番子顿了一下，附言，“回小侯爷，奴才名唤雪青，是前月刚被提拔上来的。”

徐宴复瞥了那番子一眼，漠然地点了点头。

番子在前边带路徐宴隔了几步跟番子在后头，他们走上款冬桥，徐宴扶着桥栏，掌心抚上雕刻精细的石狮子。

忽然徐宴停下脚步，掺着些无奈的语气叫住了那番子，“本侯的玉掉了，你派几个人寻一下。”徐宴垂下眼望向澄湖，番子知道势必在湖里，澄湖虽不是天然湖可也不浅。番子犹豫了一下，“可……”

“那还是皇后送本侯的……”

番子的犹豫全然无了，他照徐宴的要求去叫人了。

趁番子叫人的功夫，徐宴往旁侧挪了一步，倚着桥栏把玩着掌中的玉佩。

“你们快下去给小侯爷把玉佩找回来！”番子使唤着几个小厮下水寻去了。

徐宴瞧着他走上桥来，缓缓正身，待人近身了，顺着桥栏微拱的弧度将番子推了下去。

下水的小厮们吓了一跳，抬头上望，桥上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