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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全民动员

捕鲸记

“已经整整九天了,你好歹应一声啊!。”塔露拉坐在船长室门外小声念叨,像是在绝望地哀求,“如果你不肯亲自吃喝,我来当侍女亲自喂你都可以啊!”她每说一个词,塔露拉的心脏就像被人抽一下,带动全身猛抖一下。黑小姐也抄着手阴着脸,站在门外另一边。她无法言语,只能偶尔侧头看一眼从里面被闩牢的门,然后在心中默默祈祷。

实际上自从斯卡蒂造好她的棺材以来,艾莉兹船长脸上如慈母般的笑容好像随着标枪盒一起坠入深海了。诚然,船上多了口棺材无论怎么说都是不吉利的,就连乐天派焰尾的额头上也多了一抹阴云。甲板上,尤其是除斯卡蒂外的那四个标枪手,近期常常聚在一起讨论艰深难懂的话题。她们时而激昂,时而叹惋,玛嘉烈看塔露拉的眼神中还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凶恶。塔露拉这几天或许也由于她最珍视的笑容消失,自己的神经也松懈了,没有察觉她的宠妃悄然在变化。

棺材完工后一周,艾莉兹船长用晚餐时不慎打翻酒杯,珍贵的红酒撒了她一身,好像浑身到处被长矛刺穿而血流不止。近二十年来艾莉兹船长无论在多么颠簸的环境下用餐,都没有撒过哪怕一滴油,她也远没有到衰弱的年纪。麦哲伦斟酒时也没有任何异常。当然,是个人都会有不小心的时候,艾莉兹船长也是人,打翻酒杯快些弄干净就是。塔露拉本想递来餐巾给她擦拭,不过艾莉兹船长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拍桌而起,柳眉倒竖愤而离席,整个餐桌瞬间陷入可怕的寂静。塔露拉立刻起身想要跟随艾莉兹船长,可艾莉兹船长好像借来了神马斯莱普尼尔的八条腿,塔露拉凭一双人的腿脚哪怕飞奔都无法赶上她一只残肢。于是艾莉兹船长留给塔露拉的印象只是一个关得山响的船长室门。

随后赶过来的阿丝忒希娅和焰尾发现塔露拉像一只被撒了盐的蛞蝓般趴在门下,好像要化成水从门缝钻进去追她。二副和铁匠面面相觑,虽不知原委但焰尾还是走上去将塔露拉拖到一旁,阿丝忒希娅就去敲门。不过她连续敲了足足有一个四击钟时长,里面都没有丝毫回应。她将耳朵贴在门上,亦没有任何声音。阿丝忒希娅开始慌了,怕船长出事,从开始的轻敲变成现在的猛砸,后来甚至开始用脚猛踹。可无论她怎么叫喊怎么攻打,这个固若金汤的木门就是纹丝不动。又过了一个四击钟时长,阿丝忒希娅实在没办法,只好叫人把妙尔尼尔拿来,她就不信托尔神锤还砸不烂这个破木门。可事与愿违,就算是托尔神锤亲自出马都只能在船长室门上造成些许划痕。阿丝忒希娅只好摆手作罢,哭骂着离开了。

阿丝忒希娅拼命砸门的同时,焰尾小心翼翼地拨开塔露拉额顶的银云,用手擦拭盐渍,大副才慢慢恢复人形。塔露拉恢复意识时,阿丝忒希娅已经带着妙尔尼尔离开,于是她让焰尾去把斯卡蒂叫来。斯卡蒂很快到场,塔露拉命令她想办法把船长室门弄开,否则就把她丢出舷墙。考虑到这船上住着艾莉兹船长和我,斯卡蒂丝毫不敢怠慢,于是她微微欠身受命,却并没有像阿丝忒希娅那样用蛮力砸,而是直接开口唱歌。可斯卡蒂连续唱了好几个击钟的时刻,塔露拉宁可亲自给她喂水解燥都不许她罢唱一秒。直到连续唱了整整一个八击钟的时长,里面仍然丝毫没有回应,斯卡蒂的歌声也开始有明显的血腥味,塔露拉这才极不情愿地叫她停下。斯卡蒂花了一整天再加上药物治疗才恢复嗓音。

期间,阿丝忒希娅的位置由黑小姐替代。斯卡蒂离开后,黑小姐掏出一根细锯片,看起来是要直接破坏木制门闩。如淋暴雨的塔露拉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一开始就想不到这么简单的方法!可是黑小姐又花了整整一个八击钟的时长锯,锯齿上连一点木屑都没有,三副一度怀疑是否艾莉兹船长临时将门闩换成金属的。不过就算是金属的,也不至于连续锯了一个八击钟时长都一点变化都没有。此时第二天的太阳都已经高升,阿丝忒希娅自动接管船务。有水手问船副们都去哪了,阿丝忒希娅如实回答。这种事对于我们已经不再稀奇。

三名船副就这样呆在船长室外束手无策。塔露拉蜷成一团蹲坐在墙根下,像一名被迫逐出孤儿院的弱小孩童,除了垂头祈祷上天想不出别的出路。现场寂静了一会,焰尾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看了眼地上那团人,然后和黑小姐小声说了些什么,后者点头同意,就和焰尾一起离开。两人上来后,二副让红松骑士团开动绞车,将黑小姐吊到船长室的牛眼窗外,好让她探明里头的情况。大家都知道艾莉兹船长已经超过半天不吃不喝,无不面露担忧之情,红松骑士团干得也比平时更卖力,操纵吊车也更稳定。可黑小姐惊恐地发现,船长室的窗玻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替换成了镜面,三副看到的只有她自己惊慌失措的脸。于是黑小姐拿起一个小锤子,用尖端拼命砸。她的手早已酥麻,窗玻璃纹丝不动。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八击钟的时长,黑小姐才吊回来公布这一噩耗。

“那现在咋办?”焰尾吐了口一人大的烟,“开门不行,开窗不行,破墙根本就别想!我们难道就只能等船长自己开门吗?当然不行!我们当然不能坐以待毙!”她越说越激动,“可是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呀!除非把船整个拆掉!那也得等我们靠岸了才行——喂,占星的,我们现在距离最近的陆地有多远?”

“足以渴死人的距离!”阿丝忒希娅也没精力在意这不敬的称呼。她也几乎要哭出来。

“混账玩意!”焰尾大骂一声,好像打在包括她自己的所有人脸上的一记响亮的巴掌。随后她每骂一个词,就吐出一大口烟,每走一步也像从鞋底打出一发子弹。不过当天晚些时候,拉芙希妮由误滴入杂烩汤的碘酒能使之显色的原理想到,艾莉兹船长或许是用淀粉水在船长室内做了手脚,并请求斯卡蒂帮忙验证。不久后斯卡蒂趁艾莉兹船长吃饭时果然发现,船长室墙上用拉芙希妮说的手法写满了如尼咒语。平时没有效果,只要泼上碘水就有了强大法力,除非有人在里面用物理或化学手段褪色才会恢复原状。她据此成功将船长室门再次变成铜墙铁壁,并在船长召见她前用体温焐褪色。

艾莉兹船长冲入船长室后,迅速从抽屉里拿出一根蓝紫色香烛点燃,然后把自己丢上椅子。脑袋随意向后耷着,双臂夸张地搭在椅背上,双腿交叉直伸入桌下,整体像被吊在一根无形的十字架上。随着香烛燃烧,船长室各处的如尼咒语开始显色并发光,从里看,牛眼窗和船长室门同时倏然洞开,一道足以使埃菲尔铁塔折腰的狂风从门外涌入,吹得她鲸皮发带瞬间撕碎,亚麻色长发几乎拉直,如果不是有和地面固定的船长桌阻挡,她的衣物肯定也会被暴风全都扯烂。室内一切没有被固定的物品一来就被风吹走了,当然烛台也不能幸免。不过这魔法之风越来越大,先是墙上的挂件,然后是墙体本身被撕碎,最后连船长桌也无法幸免,变成碎片融化在风中。此时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人一椅,坐在阿努瓦礁石上。惊涛骇浪托举它,狂风暴雨陪衬它,无数它带走的亡灵也被澜神的九个女儿赶上来,或高声称赞她,或厉色斥责她。不过这一人一椅仿佛成为了——哦不!成为了——哦不!那就是!那就是礁石本身!椅子下这被世人称为所谓阿努瓦的破石头,也只能站在九千英尺深的海底,用头顶给艾莉兹船长当垫脚石。亡灵们见艾莉兹船长赞也不应,骂也不应,就一起商量好了,竟齐声唱起雄壮的歌谣来,嗓音比世上最响的雷还震耳欲聋。要是普通人听见了,轻则双耳失聪,重则耳膜破裂而亡。我们亲爱的艾莉兹船长嘴唇翕动喃喃自语已经道明她巍然不动的缘由:

“我知道我坐在礁石上,

被大风吹得旋转不停。

昏天黑地分不清日月,

我猜我已白费了九天。

我没吃哪怕一点东西,

乘风破浪却滴水未进。

可我丝毫不感到饥渴,

脑袋从都没如此清醒。

我见如尼文字在发光,

高人大语尽一目了然!”

艾莉兹船长高声吟唱,那些如尼文字也化作乌鸦自由飞翔,好像空中没有一丝风。可她气势越足,攻击她的风也随之越猛烈,总要比她高上一头。于是艾莉兹船长逆风啐了一口,高声呐喊道:

“算了,我不想再费力地押韵,反正我已经看光了如尼文字的智慧。不过我现在又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就是我为什么要孜孜不倦追求智慧。这是我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原来我只是一味地如无头苍蝇般求知,只要是知识全都拿过来,那这样我和亚历山大图书馆有什么区别?反正最后都将付之一炬。不过在我思考这个问题之前,我得先想想莫查·迪克的事。我已经有好些年没提到它,经过最初的头脑一热后我本来自个都忘了。不过自从我在斯卡蒂身上看到了那伟大的预言,便知莫查·迪克原来从来都没有离我而去,只是我没有去看它去想它,就好像潜藏在潜意识之下的记忆。最开始我的热病,是上帝给我的第一个预兆。斯卡蒂的到来,是第二个预兆。前几天斯卡蒂预知自己的命运,然后来找我申请做棺材,则是第三个预兆。可当时的我只是个傻瓜鹅子,认识不到它们的意义,幸而现在认识到还为时不晚。那伟大的预言说,我们的航线不久后必定和莫查·迪克云游的路线相交。不过科学的尽头是神学,神学的尽头又是科学,就这样完成一个闭环。在命运这张大网上,每一个事物都走着自己的测地线,测地线相交是物理上不允许的。这样的相交意味着我们将走向毁灭。不过我们真的必须如此吗?或许按照等价交换原则和矛盾原理确实是这样。主神奥丁为习得如尼文字,甘愿挂在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上不吃不喝九个日夜,尚且还要忍受暴风和矛刺之苦。我们的毁灭,或也正是我们德意志民族发现了唯物主义——这个直接告诉人类万军之耶和华之所在的思想——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不过我们真的必须如此吗?民族是由一个个人组成的,民族的消亡实际上就是人的消亡。我们的毁灭虽然不至于上升到整个民族的消亡,但谁都不愿意看到自己所爱的人民全都死去。我认为,所谓的命运,不过是过去的事件的菲涅耳-惠更斯式的影响。我没有计算它的智慧时,将历史归咎于命运,或简单归咎于数个影响较大的干涉源。我现在有了计算它的智慧,可我又先验地认为了未来事件一定会按照这样的干涉过程发生。难道说,为什么大自然的规律会是这样,就是为了此时此刻让我们走向那样的命运吗?难道我们真的必须如此吗?

“根据统计原理,领导者原来就是在人数增长到一定程度时,为了使社会接近稳态而统计出来的。领导者的天职相应的也就是要为人民谋幸福,因为人民的幸福,是社会生产力向着上帝要求的方向发展的基础。因此如果人们不幸福,领导者须自发地想办法为人民谋幸福,自发领导人民去改变自己的命运。只要有真正的领导者愿意站出来,这样的改变必然成功,因为这是符合社会规律的。如果领导者没有使人民更幸福,就说明这些本不属于领导者的人处在不应该的位置,或说社会偏离了平衡态。而统计系统自发的演化总是趋向于平衡态,如果没有偏离过远,这个限度在哪取决于上帝有多宽容。这就意味着如果领导者干不好,社会能自发在人民中间统计出一个真正的领导者出来,索尼娅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而如果偏离平衡太远以至于超过上帝忍耐的限度,那社会就必然走向崩溃——不过我想上帝必然是宽宏无量的。

“而我,这个捕鲸船伽拉泰亚号的船长,处在领导者的位置。因此作为一名领导者,我的天职就是让各位水手幸福快乐地过日子,否则我也不会活着在这吹你的和风淋你的柔水。而现在我们都知道了,莫查·迪克已经近在眼前。我们也知道只要遇上莫查·迪克,大船肯定会沉没,那头白鲸偶尔会疏忽溜走一两条命。面对如此板上钉钉的命运,作为统计个体的人民是不会自发地起来改变的,必须有领导者发动他们。如果自上而下行不通,人民中间也会自发产生出来,自下而上地搞。不过我现在正处在这个位置,我就必须起到这个责任。现在我们已经越过上帝深不可测的底线,我必须动起来!伽拉泰亚号必须活!斯卡蒂必须活!玛嘉烈必须活!塔露拉必须活!所有人都必须活!我们日耳曼人遇到攻击,从来不吝惜我们的拳头和刀枪!莫查·迪克在太初之时就向我们递交了宣战书,因此我们必须全部动员起来武装起来,直面这场不可避免的恶战!我现在明白了我追求知识增长智慧的根本目的,原来我是要利用我的智慧去认识我们的命运进而改变我们的命运!改变命运的方式,就是创造新的干涉源!这个新的干涉源对未来造成的影响,就是改变命运!万物都逃不掉自然规律的魔爪!我们必须有力出力,有知识出知识!我们必须团结一致!我们刻不容缓!”

说罢,艾莉兹船长全身用力,将早已处于散架边缘的椅子彻底撑破,碎片旋即融化在风中。她整个人也从礁石滚落,底下那些亡灵高举而挥舞的双手成了灼烧她的无边烈火。不过落到这样的火中,并不感到灼热,反而感到有一股自下而上的巨大力量,托举她直冲天穹。艾莉兹船长穷尽人间的词汇都无法描述这个力量,只能诉诸诗文:

“布尔的儿子们托举大地,

创造了人世间米德加德。

老大奥丁扼住我的咽喉,

老二威利掐住我的两肋,

老三维则捏住我的脚踝。

可是众神曾经也是人类,

我须回首知晓伟力之源。

三位大神站在人山顶尖,

然后是阿萨华纳众神祇,

还有无数矮人踩于浮木。

天哪!这是何等的伟力!

通天塔由众人合力修建,

少了一个王国都会倾覆!

个人的力量从来都有限,

人民团结可以扳倒上帝。

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逆天改命从来依靠人民。

莫查迪克若想取我性命,

得先冲垮全人民的铁壁!”

诗罢,艾莉兹船长感到身下的力量达到最高潮,将她一口气推举到宇宙的边缘。在这既虚无又热闹的地方,艾莉兹船长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聪明和荣耀,仿佛她自己就成了上帝本尊。她闭上眼睛,仅用头脑就能看清身前的一切。她清楚地看见万军之耶和华本尊坐在高椅上,微笑着向她挥手要她过去觐见。艾莉兹船长作为一名虔诚的基督徒,对此丝毫不敢怠慢。可当她倏然推开那最神圣的殿门时,看见的却是忠实地守在船长室外的塔露拉和黑小姐。不过船长并未对此感到惊奇,意识到长梦初醒的她瞬间恢复平时的神态。

艾莉兹船长刚有动静,敏感的塔露拉就听见了,因此当船长撞开门时她没有被吓着。塔露拉还没来得及问候,艾莉兹船长就一把搂住她。船长的力量使塔露拉差点窒息,不过这也证明了船长依然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她高兴都还来不及。直到塔露拉即将晕过去的前一刻,艾莉兹船长才肯松开手臂,不过双手还不肯放开:“塔露拉,去叫所有人都动起来,做全船大扫除!”

塔露拉飞奔的动作充分显露她有多激动。于是我们无论是值班的还是不值班的,无不迅速动起来。有的下去搬东西,有的开始收拾甲板上的杂物,有的被阿丝忒希娅叫去抬她的星象仪和铁匠用具。劳动瞬间驱散弥漫在甲板上的阴气。玛嘉烈率先领唱德意志国国歌,旋律一样但歌词不同:

“万岁,胜利者的桂冠,

伽拉泰亚的统治者!

胜利万岁!(Sieg,Heil,dir!)”

欢快的歌谣旋即响彻整艘大船:

“在您荣耀的光辉下,

我们充满喜悦,

成为您心爱的子民!

胜利万岁!”

除了常规的清洁外,所有的武器都要拿出来保养一番。捕鲸用具收拾妥当后,军火库中的一切都被拿上甲板,连两门克虏伯大炮也被吊出来放置在甲板中央。所有步枪和那挺马克沁机枪都要将每一个零件都拆下来,亲手洗到无论怎么看都发亮为止。每一发子弹的火药也全都倒出收集在一个桶中,将弹壳洗净了再填装火药。不过火药也不是完全留置备用,水手们劳作期间焰尾笑嘻嘻地拿起剪刀巡逻,无论是谁都得贡献一英寸长的头发,让黑小姐粗糙的手亲自打出的火花烧成灰,混入火药桶中,再由她亲手搅拌。拌匀了,黑小姐也只是打个响指,残余的火药渣瞬间引燃,于是她的双手就变得和用橄榄油香皂洗了般干净舒爽。人们擦拭炮身也从来都没有如此细致过,桐油掺了鲸脑油和龙涎香。保养完,这两门崭新得连那些刚出厂的炮管也自惭形秽。我们的船医拉芙希妮也脱掉外套撸起袖子亲自参加劳动,和身边的水手并没有什么区别。厨娘麦哲伦则在手脚并用忙碌备餐。

大炼锅也不闲着,人们烧起猛火将它当作一口大坩埚。除巴尔蒙和妙尔尼尔外,包括斯卡蒂的在内的所有标枪长矛等捕鲸劳动金属用具、所有弹壳步枪刺刀和枪支的金属零件、所有的金属厨具、所有还在船上的军功章包括艾莉兹船长的蓝马克斯勋章等显然可以用于战争目的的金属用具统统一股脑丢进去,再加上锻造巴尔蒙时多的那块铁锭,还有所有人刚剪下的手指甲脚指甲,共同熔融成一锅铁水。然后再由铁匠阿丝忒希娅亲自操托尔神锤锻造回它们原来的模样并物归原主。炼钢期间,艾莉兹船长拾起她用的那根长矛的木柄,将刺刀巴尔蒙安上去作矛头,余下的步枪则整个丢入火中作燃料。劳动结束后这步枪留下一颗弹丸形状的铁块,艾莉兹船长将它从灰中掏出来揣进兜里。

我们知晓了所有人忙于的劳作,除了大副塔露拉。粗看一眼,她如同一名客人,人们如何劳动都与她无关,只在外围安静地观望,她自己就是一个视野极佳的瞭望台。不过只要看上她一眼便能发现,甲板上的阴气并未消失,而是全都聚集到她一人身上了。她的帽子下好像藏了一颗永远用不完的干冰,那是由全体伽拉泰亚号船员的负面情绪凝结而成的。液化的水雾不断从帽檐流出,扩散变淡就成了她一头银发。透过这水雾看,她的灰瞳孔也好像成了从乌鸦口中抢来的一块碎骨头,已经分辨不出她究竟在看哪。看脸颊和双手,也好像要处于饿殍的边缘,不过仍有相当活力的血管和钢筋般的骨架一同撑起她苍白的皮肤。于是在如此细致观察后,我们能知道塔露拉此时和一个死人在表面上没有什么区别。死人是无法参加劳动的,更别说放黑气了。

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大船焕然一新如同刚从船坞出来。为犒劳大家辛苦,艾莉兹船长亲自扛上来两头大肥猪,由强壮的标枪手们宰杀后丢入两口大炼锅烹煮,佐料和别的食材净是除了麦哲伦谁都认不全的名贵货。柴火也全都涂抹珍贵的鲸脑油,只要看一眼那焰火就能尝到锅中的炖猪肉。艾莉兹船长还袒露还完好的左乳,如尼文字的法力使其凭空产生母乳,流入桶装蜂蜜酒——基酒主要是朗姆酒,以德意志国的蜜蜂酿制的蜂蜜勾兑——让水手们尽情畅饮。无人手里的餐具不是用黄金做的,且所有人都必须相互侍奉,大家既是盖世英雄也是瓦尔基丽仙女。不过最强大的仙女们,也就是斯卡蒂和四名标枪手,理所当然得贴身侍奉船长。那天晚上,无论是能喝的还是不能喝的,无论是穷尊极贵的艾莉兹船长还是籍籍无名的我,无不喝得酩酊大醉倒地不起,就像索姆河畔层层堆叠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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