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永冰区三周,联合舰队一共打了20头鲸,伽拉泰亚号占6头。没有把海豹等额外收获算在内。船长们开会决定,派遣收获最少的奇美拉号带着已经加工好的产品撤回阿拉斯加出售,然后在原地待命。余下的船继续北上,捕猎两周后撤出。如果分头后第四周,即9月下旬舰队余下成员没有完整回归,则立刻组织搜救。搜救所产生的费用优先从销售的金额中扣除。于是剩下四艘船尽可能地将产品往奇美拉号装,同时他们将多余的补给品往我们的甲板上搬。奇美拉号舱体容量有限,各船还须保留一定数量的鲸产品。
奇美拉号离开后,舰队本应协同捕猎,可今年的寒潮来得特别快,第十日我们便遭到暴风雪侵袭。大船像患了重感冒,桅杆上全是悬挂的鼻涕泡;帆也被冻僵,我们不敢上手捏,恐一碰就碎。冰渣如流弹般攻打我们无能为力的身体,隔着衣物还只是疼,可如果透过护目镜和遮口布的间隙打到脸颊上,请您把它当作一只穿过盾牌阵列的缝隙的箭矢吧。我们连呼吸也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呼猛了遮口布会被割破。我们套着厚羊毛手套,可里头全是汗,抓握东西更费力气。可塔露拉的黑气逼得紧,冒着滑脱的危险我们也不敢丝毫放松。
我们自顾不暇,舰队也在这暴风雪中被完全扯碎。我亲眼目睹巴别塔号的船身歪斜着,被侧着刮走。暴风雪和热带飓风有根本不同,后者仅是风浪,而这儿不止如此。船上本来就结冰,行走很容易摔倒,能见度又更低,于是除了塔露拉带领的少数值班者外,其她人全都躲在舱下抱团取暖。焰尾提着油灯闯到水手舱,催促我们多活动,以促进身体热量循环。神经被冻麻木的则会连打带骂,提着衣领拽起来。此时焰尾会把烟斗塞到她嘴里,强迫她抽两口。这法子倒还挺有效果。我住的舱内,我、煌和塞雷娅裹在一张被子里,身体贴着身子,恨不得被压缩成罐头。在寒冷面前体臭已经不足为提。薇薇安娜则独自躺在床上睡觉,只穿着平时的羊毛衬衣,一双大脚板露在外面。有个雪人闯进来,叫薇薇安娜去值班。可能是还迷糊着,她起来后披上外套就出去了,鞋都没穿,等她回来脚上也看不到任何冻伤的痕迹。
风雪肆虐一夜,大船姑且还算完好。人们陆陆续续走出甲板收拾现场,却发现伽拉泰亚号已经被困在一大块凝结的浮冰中央。
“哦豁,遭卡起了。什么都干不成了。”焰尾抓着滑溜溜的鲸牙,望向船外几乎无垠的冰原,无奈地吐了口烟。随后她听见艾莉兹船长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便转过头问她:“现在怎么办?是原地等还是直接去找救援?”
假腿在冰面上行走有些困难,需要黑小姐搀扶。船长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直接回答她:“你先去叫阿丝忒希娅来确定方位,然后去把我们现有的物资统计一下。如果还有足够的,我们还会继续留在这一段时间。”
“得嘞!”这红松鼠敬了个军礼后就溜走了。
“塔露拉!你叫人下去测探浮冰厚度。”
不远处的大副马上安排,很快下面的人就喊:“一英尺半,塔露拉长官!”
“塔露拉,你觉得如果我们靠自己凿,有没有可能自己回到水面?”船长背着手,仰头问身边人。
“可以试试看,但我不抱太多希望。我觉得还是尽快派人去找救援,至少得联络上巴别塔号他们。”
“等我们知道物资储备情况再说。”
过了一会,焰尾跑上来汇报结果。我们的物资是按照十月初返航的计划装的,因此光靠坐吃山空肯定熬不过冬天。于是焰尾趁机提建议,故作滑稽地说:“求援刻不容缓呀,亲爱的艾莉兹船长。”
艾莉兹船长的本意是想原地等候,等待奇美拉号带大部队前来。我们自己也能趁这段时间多多捕猎,就算打不到鲸也能多带点北极特产回去。不久后阿丝忒希娅带来另一个不幸的消息:伽拉泰亚号在一个很偏僻的位置,哪怕是把大船整个搬走全体船员都不一定能撑到有人烟的地方。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在这等死吧?”焰尾大声叫道,“老天爷哎,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弄到这种犄角旮旯来?现在我们攻也不是,守也不是,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咯!”
“那就凿呗!”船长握紧拳头,“我就不信还凿不出去!既然我们都这样了,其他船也断然也不会好过。如果我们现在去找他们帮忙,或许求救小队带的东西还会被洗劫一空——总之,凿!自己凿出生路!”
“连特蕾西娅船长您都不信任了吗?”塔露拉说,“我们已经失去了充足的补给线,依靠同伴才是最好计策。”
“你也听到了,我们的补给本就不够。如果再分给他人,我们自己的人怎么办?——当然,特蕾西娅我们必须得保她。只不过要等过两天我们熟悉情况了,再派些人去找巴别塔号。我答应了特雷西斯,他妹妹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随后,塔露拉宣布值班人员的工作只是在船底凿冰,凿出一点另一拨人就用索子往前拉一点。人们在冰面上划出长方体,按照这个轮廓往下凿,拖上来就是一块冰砖。冰砖可以充作水源。这也意味着剩下的水手就要随时被叫去干活。这段时间不需要瞭望手了,除了别的日常杂事,还有一些人被派到舷墙边目力可见的范围内打猎,运气好一天能带回数只海鸟或数头海豹。我们的补给反倒充盈起来,当然这并不算什么好事。
“塔露拉长官!”数日后,值班的玛嘉烈停下来,朝在舷墙边建工的塔露拉吼道:“这冰我们一天日夜不停能凿三十英尺,可现在天气越来越冷,冰肯定越来越多,每天或许能长三十一英尺!除此之外,冬天的猎物也越来越少了!”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你只需做你的工作!”塔露拉板着脸回答她,标枪手的建议却揣入心中。艾莉兹船长迟迟不下派人搜救的命令,塔露拉也有些着急。正巧船长也趴在舷墙边吹风,大副翩然飘去欠身行礼:“亲爱的艾莉兹船长,您前段时间说要派人去找特蕾西娅,我想现在已经是时候了。”
船长疑惑地抬头看她,由于被打扰了兴致而有些愠恼。可她还是随口回应:“你着什么急?我们正在势头上——可既然你这么着急,那就先派人去吧——除了自己的食粮,再带足够她们三天的补给。而且至少要把特蕾西娅一人带回来,哪怕是抢人都在所不惜。明白了吗?”
“明白了。”塔露拉的激动被压在心中。随后她下船走向一群正在踢球玩的水手,其中包括艾莉兹船长的全部艇员。塔露拉召集她们,原封不动地复述了艾莉兹船长的命令。艾莉兹船长腿脚不便无法随行,于是斯卡蒂站出来,请求我同行,以凑满六双手臂。塔露拉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还是同意了。如果斯卡蒂不主动提出,不知道塔露拉会挑谁充数,反正对我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我能毫不顾忌地说,我一天见不到斯卡蒂就浑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