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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论马克沁

捕鲸记

【章节名:Das Maxim Maschinengewehr】

马六甲海峡、爪哇和菲律宾之间的海域海匪猖獗,除了军舰各种船只很容易在此遇袭。因此为了快速反应以保护我们的生命财产安全,上头派人将一架子步枪抬上甲板,并要求每一个值班的人时刻荷枪实弹。一个枪架能放十把,于是剩下的就被焰尾随机挑的人拿到船头楼上去进行射击训练,“靶子”可以是任何出现在视野中的生物,如果是飞鱼乃至海鸟那更好。

艾莉兹船长等不及想要使用新式的管式弹仓,便仅凭一句那东西存在便和阿丝忒希娅叮叮当当搞了一晚上,还真的让她俩成功搞出来并安装到巴尔蒙上。巴尔蒙的型号就升级成了后来人们所熟知的71/84式步枪,这是独立于毛瑟厂的工程师创造出来的。那天有飞鱼像游乐场的滚动靶一般在船侧的海面上不断完成跃出和落水的循环,于是焰尾就抓着除德克萨斯外的红松骑士团上船头楼练靶。我国首创的后膛步枪确实曾经领先世界一个时代,但时代在发展,尤其是普列文战役中英国提供给土耳其的温彻斯特M1866步枪给全世界上了重要的一课——连发步枪的时代到来了。71/84式便是我国在课后的有感而发。红松骑士团一阵齐射,四颗子弹几乎同时从四名桨手手里的步枪中击发出来,同时到几乎可以近似为点波源。查丝汀娜精准打穿鱼身,还展示了一发双鱼的技术;格蕾纳蒂稍微逊色,子弹击中较为坚硬的鱼头,将它的前半部分变成一朵在半空中盛开的血花;而艾沃娜和艾丽妮的子弹完全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快点啊,要在一秒之内完成换弹!你们看看你们错过了多少目标!”焰尾看着四人早已熟练的动作,但仍有些不满意:“太慢了!太慢了!等你们还在慢悠悠填子弹的时候敌人早就都打死你了!”其实在焰尾说完这些话时,红松骑士团就又射了两轮。从成绩来看,查丝汀娜应该是相当好的,几乎没有进步空间;格蕾纳蒂能打中目标,但如果想要她精准狙击目标还是有些困难,这可能和她炮兵的出身有关;打了几发后艾沃娜逐渐进入状态,虽然比不上前面两位命中率已经能超过一半;至于艾丽妮嘛,她虽然和艾沃娜和查丝汀娜一样都身材娇小,步枪安了刺刀就几乎和她一样高。但艾丽妮是一只名副其实的小鸟,查丝汀娜虽然矮小但体型敦实稳重,艾沃娜的身形也很容易联想到田径运动员,先不论艾丽妮是否态度端正,和同伴相比她持长枪存在困难也情有可原。

但焰尾并不这么想:“嘿,艾丽妮,你是怎么回事?你干了这么久了,力气就一点没长吗?”她走过去捏艾丽妮的手臂,“哎哟,可真嫩呀,要是拿去煮了吃或许还很美味吧?可我却希望你这细胳膊吃起来老到嚼不动!”

“哎哟,焰尾长官,”艾丽妮将步枪竖着撑在地上,笑着向二副微微欠身:“您看看我屈一下这枪都可以当我的身高标注尺了。端平了都胳膊酸,还别说时不时被猛推一下。但我相信我这块翅根老到能硌掉您的大门牙。”

“我还巴不得成个缺牙巴,向牙仙许愿把你们个个全部变成玛嘉烈!”焰尾抽了一口烟,中和了想要往下扩散的硝烟,也为像抱着猫一般抱着巴尔蒙走上来的斯卡蒂清出一片可呼吸的空气。斯卡蒂束成鲸鱼尾鳍形的长发之后,才是艾莉兹船长翩然却踉跄的身影。

“船长好!”焰尾见到船长来了,便立刻转过去打招呼。艾丽妮也没了刚才的没心没肺。

“你们先停一停,我们要先试枪。”艾莉兹船长背着手向红松骑士团下令,“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靶子,我要好生看看新玩意的表现!”于是三人停火,和艾丽妮扛着步枪站成一排。焰尾就抄着手站在旁边,眯起眼睛准备观摩。

“去吧,我亲爱的斯卡蒂。”艾莉兹船长轻推斯卡蒂的背,半瞎的眼睛上下打量斯卡蒂,似乎没有比此时的艾莉兹船长更能称之为感到满意的人了。船长不禁赞叹道:“天赐的神器为天赐的神人所有,确实乃‘宝刀配英雄,刀壮英雄气’也。大家看那神器巴尔蒙,在斯卡蒂的手上得和天上的旭日争辉夺艳。”

“嗯——”焰尾叼着烟斗不方便开口,便点头表示认同。红松骑士团团员,还有在远处甲板上观望的人,都被神器惊艳得说不出一个字。巴尔蒙果然光芒万丈,所有人都亲眼看见无数金色的射线以刀尖为中心辐射开来,根本想不到它是由两种煞气极重的兵器锻造而成。凡是被巴尔蒙的辉光照耀的人无不扫除了困倦的氤氲,浑身的经脉仿佛也全部打开,能量在我们体内的每一根管道中肆意流动,直到填满我们的每一个部分。这一整天无论做什么大家都干劲十足,积极到塔露拉都不好意思放黑气鞭笞我们。

斯卡蒂不再像以前那样还有些羞涩。在点头示意后便信步走向舷墙。她做好瞄准姿势,在众目睽睽之下专注地射击。但斯卡蒂接下来的动作却令人们瞠目结舌,二副和船长也更加兴奋。她在拉栓退弹后,没有重新填装新的一颗子弹,而是直接扣动扳机。水手们本以为会空枪,但浓烈的硝烟和被击落的飞鱼告诉大家有额外的子弹藏在枪身里。就这样斯卡蒂连续击发八次,一次性填装八颗子弹后又打了一轮。水手中很少有人知道其中的名堂,理解不了为什么这把步枪填一次弹就能打八下。玛嘉烈站出来消除人们的疑惑:“船长在枪身内部安装了一根管子,先填进去的子弹就暂时存放在那管子里,退出打完的弹壳后弹簧就将管子里的子弹推上膛。”大家立马就明白了,纷纷为这新式武器喝彩。

船头楼上的人没心思注意下面。斯卡蒂打完后,艾莉兹船长示意她停下,然后从兜里掏出八发子弹递给查丝汀娜:“你尽快将这些子弹打光。”

查丝汀娜接过子弹立马投入射击。很明显,打完同样的弹药,连发步枪比单发步枪的效率高太多。查丝汀娜射击完毕,艾莉兹船长不禁鼓起掌来:“打得好,查丝汀娜。如果斯卡蒂用你这把枪,她的成绩比不过你,但改良过的连发枪却能让技巧稍逊的人结果上比你优秀——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你就变差了。等到大家都装备上这样的步枪,那将会是一支怎样的铁军!”

......

又过了几天,伽拉泰亚号被数艘马来海匪的小艇袭击。水手们依照艾莉兹船长的指挥,将木板和木桶搭在舷墙上,两行鲸牙就成了捆绳索的天然木桩,炮孔也关严实了,这样就把捕鲸船变成了巴黎的街垒。那些朝我们呼啸着的马来海匪虽然人多势众,但装备极为落后,以弓箭和长矛为主,小队长之类可能会装备有燧发枪或捡来的单发步枪,如果人待在掩体里就没什么威胁。

伽拉泰亚号进入了战争状态,步枪落实到人均一杆。人们躲在掩体后方,对方只要发现有人探头就会有一阵长矛掷过来。经过训练的伽拉泰亚号水手反应快,一下子缩回脑袋,于是长矛就扎入船侧或甲板,伤不了人。街垒上留有射击孔,但船长下了令暂时按兵不动,只有在我们遇袭后才漫不经心地回敬几枪。都十九世纪八十年代了,海匪当然见过这阵仗,看到我们有气无力的反抗,以为我们只是虚张声势,便慢慢向我们移动过来。但这队人也算聪明,怕有诈,每划一下都很小心。

他们猜得不错,我们确实有诈,而且这一诈我想不仅会吓到这些野蛮人,文明国家的人也会目瞪口呆。等待我们的秘密计划执行期间,塔露拉跪在街垒后,时不时探出头用望远镜观察敌情,因此大多数长矛都往她那个方向掷。敌人也聪明,逐渐把握住塔露拉的规律,便在一轮投掷中,一支长矛擦过塔露拉的头顶,和她的帽子一起扎在甲板上。

我方一名枪手立刻还击,精准打中投出差点扎穿塔露拉的脑袋的人还未收回的右臂关节,速度快到那人中枪后一秒才有人反应过来。那右小臂就只剩下一点皮和大臂相连。

“呼——好险。”塔露拉摸着自己发凉的银色头顶,侧头就看见枪口正冒烟的扎着深紫色头巾的德克萨斯。这对她而言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人们看见地上塔露拉的帽子,在确认塔露拉确实安然无恙后,便来了一阵齐射,击伤击毙数人,并让敌方小艇暂时后退数英尺。

“怎么还不来呀?”塔露拉在心中催促道,眼睛望向后舱门。

后舱门在齐射期间突然洞开,赛诺蜜、叶莲娜和温蒂深深佝着腰,将那个画着白色骷髅头的箱子拖了出来,后面跟着戴着普鲁士尖顶盔的阿丝忒希娅,她在门口止步。三人将箱子抬到甲板中央后立刻打开,里面是一个漆黑的带把手的柱状物、一套三脚架还有一堆散发着铜光的子弹,其中还有不少用长帆布条连在一起。看到这样的描述,您应该很容易想到这是一挺马克沁机枪。但那时候机枪还是个全新的玩意,甚至一些主要国家都还未装备,但是我们船至少在本次航程开始前就装备了。人们一般认为马克沁机枪的第一次实战发生在数年后的第一次马卡别列战争中,英军仅凭数十人和四挺马克沁机枪,就抵御了人数超他们近百倍的恩德贝莱人。这是举世瞩目的战果。

但我认为,马克沁机枪的第一次实战发生在今天。正组装机枪的时候,阿丝忒希娅朝街垒喊道:“副射手就位!”

汉娜和菲亚梅塔就弯着腰往机枪去。见我没反应,铁匠便喊我的名字:“你怎么不来?”

“您也没叫我去呀,阿丝忒希娅长官。”

“我喊的是全体副射手呀?你难道不知道你是?她们没有告诉你吗?”阿丝忒希娅一脸困惑地盯着我,然后用同样的表情扫视已经就位的人:“算了,现在你知道你是就行。快过来吧。”我这才知道我所在的值班小组同时也是伽拉泰亚号上的机枪队,她们大多数时候不是军人的状态就很容易忘掉这茬。这是世界上第一支军用级机枪队。

赛诺蜜、叶莲娜和温蒂分别抬着机枪的一只脚,我、汉娜和菲亚梅塔就拿着沉重的弹药跟在身后。机枪架在舷墙边缘,叶莲娜就半跪在扳机处,成了世界上第一位机枪主射手。副射手们也各司其职:赛诺蜜在左侧拿着望远镜观察情况,作观察员的同时还可以在主射手杀红眼时及时指挥;温蒂则在右侧填装并用手托住弹药,作供弹手;而我、汉娜和菲亚梅塔则持枪以三角阵列围住机枪,作掩护手。

“都让开!”塔露拉一边用膝盖移动一边奋臂疾呼,令大家给机枪腾位置。

马来人看见一条比枪管粗比炮管细的柱状物从射击孔伸出来,有些人疑惑地窃窃私语,有些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还有一小撮人没看清最前端伸出的那一小段枪口,便用长矛指着舷墙嘲弄我们黔驴技穷。

“打!”塔露拉下令,叶莲娜就开火。人们都目睹了这启示录般的场景。戴冠的人无不将帽子取下,放置在胸前。艾莉兹船长在船头楼上的一个隐蔽处不断在胸前画十字。

人们常说,人命如草芥,这句话在此时此刻是无比的生动形象。仿佛有一无形又有形的巨大农夫,举着大镰刀疯狂收割人类的身体。舷墙外的大海也变成一片血红色的稻草田。那名农夫愉快地收获着,留下的仅仅是他的欢声笑语和满地残渣。

正如我们后来所看到的,马克沁机枪为人类历史带来了多么深刻的影响。而作为有幸目睹它第一次实战的我,眼中所见就是上帝降临,再次演绎了一遍创世纪。是呀,亲爱的读者,只有将原来的事物全数消灭干净了,新的事物才能有空间发展。

一位当代智者说,人类文明的发展是为了全体人类得以解救走向天国,如果人类一直心怀大爱、互利互助,在任何时代、任何境况下都能保持这样的信仰;而如果人类持续作恶、邪恶狡诈、不行上帝应许之事,那么人类文明的发展方向就会自发地转向自我净化。用通俗的语言讲,就是人类科学文化政治的一切发展,都将自发地带有可见的或潜在的军事目的。任何人类的智慧结晶,最后都必将会用于战争。亲爱的读者呀,我想您自己心中有数,这句话说的究竟是不是实话。

大战以来,战争的政治性越来越少,更多的有一种人类种族的净化性成分。这个说法主要源于现代战争中创造的惊人伤亡率、使用多种武器而导致的创伤多样性还有发达的媒体能将前面两者及时传达到后方,这样就能将前所未有的残酷的战争性及时造成大范围影响。现代战争的净化不仅指在生物学上的消灭,更多的是对人类心灵的净化和升华。

然而随着时代的发展,前者的成分将会越来越超过后者,直到灭绝就是净化、净化就是灭绝,如果人们舍弃对上帝的真诚信仰而堕落到异教。而马克沁机枪便是这样的一个转化的开端。我们都知道,虽然操作者有别,但倾泻的子弹无论打到谁都是一个血洞。

人们已经大肆渲染,马克沁机枪无非是“灭绝——灭绝——屠杀——屠杀——”。虽然现在它能造成的损失总体而言是很小的,这仅仅是因为人类的生产力水平仍然较低。而人类的智慧所能创造的最高成果,必然是一个真正无差别的灭绝工具,全体人类都将因它而得到拯救。马克沁机枪就是人类砌起通往最终救赎的高塔的第一枚砖。【注:如果把“马克沁机枪”替换为“二向箔”,你们可能更能接受;这段话留了一个余地,就是这样的成果必然会出现,但不一定会造成人类种族灭绝,也可以让人类更加注意自己的行为,就像现在的“核平衡”局面】

啊!马克沁机枪!你是自创世纪以来人类文明的至高成果,是弥赛亚的先兆!你的枪膛喷出的不是焰火,是预兆耶稣再临的第一道光芒!加拉尔号角已经吹响啦!

等到海面上找不到任何完整的存在时,阿丝忒希娅下令停火。可主射手仿佛聋了似的,枪口还在喷火,她的灰眼睛更是被烧到发红乃至发黄。赛诺蜜立马跳起,将她扑倒,冒烟的枪管这才焉下去。叶莲娜的身子瘫软在地,手指还保持扣扳机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