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斯

厄斯当然不会回答他，他的脑子已经是一团碎末，人性被磨灭殆尽，灵魂在孤独里飘苦无依。

他连人样都没有了。

回答楚源的是喷涌的嘶吼，恶臭的气息让匕厘皱了眉，可楚源神色未变，只是笑。

他的表情带着怀念的意味，伸出了手指，一如既往的那般微微歪着头。

“厄斯，要和我一起回家吗？”

＊

那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了。

战火四起，血腥和哀嚎响彻一天，那时候他只知道跑、跑、跑，踩过的污水发出塔拉的声音，脚掌肯定粘上黏腻的血迹，连眼前的景色都染上血色。

他必须得跑，否则死亡的镰刀会砍断他的头颅，夺取他母亲辛辛苦苦保下的命。

哈、哈、哈…

已经不行了吗？…

已经不行了…

少年长期营养不良的躯体支撑不了太过剧烈的运动，他的小腿隐隐发酸，喉咙铁腥气溢出，他的脚踝都是疼的，肚子在抗议，意识在模糊。

背后的追逐愈发近了，后面人的肮脏话语几乎凑到他的耳边，粗粝的大手即将抓住他的肩膀。

他绝望地闭上眼。

难道还是要雌伏于他人身下吗？

他宁愿去死。

周遭却突兀安静，旋即男人们的痛苦叫声响彻了整个小巷，冷淡而矜贵的少年音厌烦说道，“闭嘴，小声点，我不介意再大点力。”

惨叫被闷在嘴里，浑浊的双眼绝望投来请求，而他慢慢回了头，笑了出来。

“原来，你们也有这么一天啊。”

原来也有这一副狼狈模样。

把他们都打趴下的贵族少年双手抱臂，脚撵了撵男人的头颅，漫不经心地道，“你的仇人么？那就交给你来处理。”

他复杂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

在平民眼里分明是个邪恶贵族的少年闻言满不在意地笑了笑，冲淡了那刻的超脱和淡漠，“因为我想，因为你需要帮助，所以我来了。”

“没有为什么，仅此而已。”

心脏在脱离掌控的狂跳，他才来得及打量贵族少年的穿着，视线慢慢爬上少年的脸。

一双像凝了冰的湖泊的眼睛。

一双绿色的眼睛。

“你叫什么？”他的声音涩得发颤，也许是因为饥饿让身体不堪重负，也许只是因为眼前的少年。

少年挑了挑眉，双手插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我么？叫我楚源就好。你呢？”

“厄斯，我叫厄斯。”他不知道他在激动什么，连语调都破碎。

于是少年伸出了手，那是一只白皙漂亮的手，与他黑漆漆的手相反，楚源认真地凝视他，“那么…厄斯，要和我一起回家吗？”

他记得他说了好。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忘记忘记就好了忘记就好了忘记——

不要想起来不要想起来不要想起来——好痛好痛——

属于人的理性站了一刻上风便被疯狂的恶意反扑，痛苦重重敲锤着他的大脑，记忆在攻击中混乱。

忘记就好了。

他艰涩地想。

不会再害怕那人再离开他，不会再害怕死亡，不会再害怕——

“厄斯。”楚源平静地看着厄斯。“我在这，我就在这。不欢迎一下我吗？厄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