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姐

跳动的火光在她们眼底明明灭灭地翻涌，将瞳仁染成一片灼人的橘红，周遭沉肃的檀香与老木气息仿佛骤然淡去，那些蛰伏在记忆深处的碎片，便借着这簇暖光，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思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扯，瞬间便挣脱了眼前的桎梏，悠悠荡荡地飘回了多年前的旧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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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至山前，一道丈高的乌木栅栏横亘眼前，栅栏上嵌着鎏金云纹，门楣处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字迹遒劲，透着一股沉郁的威严。

两尊镇宅石狮蹲在门侧，鬃毛卷曲，双目圆睁，历经风霜却依旧气势逼人，仿佛下一秒就要腾云而起。

铁门缓缓开启，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杨爸爸：“等会去了姐姐家里，对大人说话要有礼貌，有教养，你姐姐送你什么你就拿着，别和去年一样，回头你怎么处置是你的事情，她给的你得接着。”

杨爸爸的声音隔着车座传来，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严肃。

视线尽头，一座仿明清规制的府邸静静矗立，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檐角下悬挂的铜铃纹丝不动，连风都似是被这宅子的肃穆逼得敛了声息。朱红大门厚重如磐，门环是青铜所铸，兽首怒目，叩之能闻金石之声。

杨裳裳知道了。

杨裳裳指尖抠着衣角，布料被捻出一道深深的褶痕，她低低应了一声。

车稳稳停在朱红大门前，门内传来脚步声，管家快步迎出来，躬身拉开了车门。

杨裳裳牵着江刘宇跟着父亲下车。

踏入玄关，一股混合着檀香与老木的气息扑面而来。挑高的厅堂铺着金砖，光可鉴人，正中央悬着一幅中堂画，绘的是松鹤延年，笔力苍劲。

两侧的紫檀木架上，摆着青瓷、玉器与古籍善本，件件都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堂前的八仙桌与太师椅皆是黄花梨所制，雕工繁复却不张扬，椅背上的祥云纹流畅舒展，暗合着“步步青云”的寓意。

彼时的杨裳裳不过六岁年纪，粉雕玉琢的脸蛋透着孩童该有的乖巧可爱，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却沉静得不像同龄人，眉眼间总带着点与年纪不符的老成肃穆，安安静静站着，便自有一股小大人的模样。

身旁的江刘宇才四岁，生得是标准的粉雕玉琢的正太模样，软乎乎的脸蛋透着奶气，可那双水润的眼睛里却藏着掩不住的胆怯与弱小，小手攥得紧紧的，片刻都不肯松开杨裳裳的衣角，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江刘宇姐姐，我怕。

江刘宇到底不比杨裳裳熟门熟路，这是他第一次来这儿。入眼皆是气派阔绰的屋舍庭院，陌生的环境让他心里直犯怵，小手攥得紧紧的，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说错话、做错事，惹得旁人不快。

杨裳裳不怕，弟弟。

正说着，里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银铃般的笑声，一道小小的身影自雕花屏风后窜了出来。

她才八岁年纪，穿一身杏色绣兰草的短褂，配着同色的百褶裙，乌黑的头发梳成双丫髻，髻上簪着两支红珊瑚小钗，跑起来的时候，钗头的流苏晃来晃去，透着满满的灵气。

身后的仆人连忙快步跟上，手里还捧着个织锦小帕子，急得压低了声音叮嘱。

仆人：大小姐，慢些跑！当心脚下的门槛，别摔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