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都灵的车停到了董事会专属车位中。她熄了火,葱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义点弹。其实她迄今尚未能进入董事会,死老头为了故意羞辱她,刻意将这代表着至高权力与荣耀的九个车位划给她一个。“呼”程都灵深吸一口气,甩甩头发,“OK,今天又是努力干死死老头的一天。”不是要刻意羞辱她么,呵,她偏要大大方方认下来,把每次停车,都当成对自己的提醒和鞭策。

死老头其实是她亲爷爷。程都灵长相随父,因此跟这老不死的东西也挂相。一把年纪都快入土了,死老头还能靠着皮相,啊,当然,最主要是靠着财力,勾引上一群小姑娘。窄脸高鼻单凤眼,戴着金丝边眼镜,还是那年代北大毕业的,人模狗样怎么看也该是个最新潮的进步青年,却偏偏是个封建老古董,抖一抖身上的沙都能再造个撒哈拉沙漠出来。如果单单因为程都灵是个女孩而不喜欢她,她都灵是万般不在意的,该死就该死在,这老东西从一开始就瞧不上她母亲,处处嫌她母亲家贫缺教养,在程母诞下程都灵后,就愈发变本加厉,那时程母已深陷产后抑郁,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很不好了,死老头子竟然逼着程父“纳妾”,催着他再找个女人,早日生下他要的“继承人”。程母万般疲惫之下,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而操持完程母的丧事后,程父也随之去了。程都灵从小是被保姆带大的,多亏程萧两家世交,萧家又喜爱女儿,否则程都灵的童年,指不定过得怎样悲惨。她也怨过父母,怨他们弃自己而去,但最恨的,还是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人面兽心的人渣祖父。呸,什么祖父,他也配自己叫一声祖,一声父?
电梯停在8楼,程都灵刚走进办公室,助理就进来了。“程总,宗总之前联系过您。”
“什么事?”
“说是跟您讨论事业群组织结构重组的事儿。应该是亿情期间社区团购做大了,想把本地生活单拎出来成立新组。”
“这就忍不住了。”程都灵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几点?约的哪个会议室?”
“宗总说您什么方便就什么时候,他亲自过来。”
倒是礼贤下士。程都灵转了转座椅,“那这会儿让他过来吧。”
不一会,宗正涛就走了进来。这就是死老头钟意的继承人?戴着一吨重的有色眼镜,程都灵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油到糊眼睛,弓形薄唇,西装革履,还有跟死老头如出一辙的金丝边眼睛,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写着精英。
“嘟嘟”他对程都灵说。
“别,宗总抬举”,程都灵婉拒,“还是按公司的通行叫法,叫我程总吧”,她顿了顿,“您要觉得叫总别扭,叫我小程,或者公司花名度支也行。”都跟他说了多少遍了嘟嘟不是他叫的不是他叫的,狗男人总是记不住,这执行力,要是自己的手下,早被开除一万回了。
“度支,我跟大程总商量了商量,想把团购到家单拎出来,成立一个本地生活事业组。”
“您都已经跟大程总商量好了,”陈都灵阴阳怪气地说,“还来找我这个小程做什么,让组织部发封邮件通知一声不就得了呗。”
“嘟嘟”,又来了又来了,狗男人是鱼的记忆吗,这脑子怎么上北大的,怎么上常青藤的,她一定要去查一查他是不是学历造假,“我是来找你商量谁做新事业组负责人的。”宗正涛无可奈何地扶了扶眼镜,说。
程都灵的小耳朵嗖地一下立了起来,她装作漫不经心样子问,“哦,目前有哪些候选人?董事会那边怎么说?”
“主要就你和我吧,你也知道,地图掌握在你手里,货源掌握在我手里,就这两大头了。”
“死……老爷子什么态度?”
“大程总觉得我亿情期间搞这块累积了不少经验,”看着陈都灵冷下来的小脸,宗正涛笑了笑,“不过我还是觉得,地图那块儿一直是你负责,流量啊,接口啊一系列都很成熟了。还是我并入你那比较合适。”
陈都灵双手交握点了点头。
宗正涛走后,程都灵头后仰,是啊,地图一直在自己手上。地图啊,萧家啊……也不知道萧伯母有没有少生自己一点气,她心脏不好,总生气会更难受的。萧伯父……萧伯父现在还有创业吗,还是干脆提前进入退休状态了?
算了,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自己当初下定决心把萧家从司南公司挤出去的时候,背叛就已经造成了,伤害就已经造成了,现在在这里鳄鱼的眼泪,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