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恳请您救救他”
得到这样的答案,喜着实有些意外,从村子里大多数人的反应来看,他们对离歌的态度无疑是畏惧的,这并不需要刻意观察。
毕竟从听闻一个长得很帅的人来村子做客的且要住在岳老头子家后,各种嚼舌者已经迫不及待的为他送上他感兴趣的信息了。
其中最为殷勤的便是一个名叫郑苟的商贩,平常做点的小买卖,喜去他摊位上添置双草鞋的时间里,他的嘴就没停止过工作。
“这位小友是第一次来我们村吧,哎,真是不凑巧,怎么就赶上了我们最缺房的时候。真是委屈你了。”郑苟状似不经意的闲聊,喜暗笑这人的目标过于明显,于是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不是岳叔叔家里有空房吗?我可以去住啊,我不挑,没什么可委屈的。”喜笑着,换上了一副懂事感激的表情,看着让人心软“你们能收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唉,小友你有所不知,那岳老头啊的确是个好人,但是他的儿子离歌是个弑母的怪物,一出生就杀死了自己的母亲,一身奇怪的黑暗力量,谁都不敢招惹他。”
“都说这个地方本就魔兽横行,是天命所造,不得改变,而岳老头和阿芩偏偏反抗天命对抗魔兽,如今儿子是个怪物,这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啊。”
郑苟抑扬顿挫的诉说着,怕是说书人的口技与煽动能力也不过如此了,看得出来,这番话他说过不止一次。
喜静静的听着,手中把玩着选好的草鞋,垂着眼帘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看在郑苟眼里,就是这个年轻人已经被自己的演说震惊到沉默了。
他一脸套近乎的凑上去,拍拍喜的肩膀,咧嘴笑道,“放心小友,那怪物嘛,倒是有自知之明,如果他们家有客人,他会自己去偏房睡的。”
“所以,他根本没伤害过你们喽?”喜冷不丁开口,语气依旧温和,但多了不容置疑的气势,蔚蓝的美眸直直盯着郑苟,像一面明镜般的湖面,让传谣者的丑陋无所遁形。
郑苟被噎了一下,有些尴尬的挠挠头,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喜并没有等他的回答。
他把玩着手中的草鞋,状似不经意道,“你的草鞋颜色都很统一呢,很纯的夜来草的银色。”
“可惜。只因为颜色不同就把少见的黑色剔除废弃,却不知道黑色的夜来草远比银色更有韧性。”喜笑着服了钱,对着还在发愣的郑苟安慰。
“不过没关系,人总是对未知事物感到恐惧,而恐惧会催生恐慌,往往恐慌会把事态离谱化,在风暴中心的人们毫发无伤,而那些被害怕的人或物终于万劫不复,如你们所愿。”
“啊,不好意思,我们是在讨论草鞋吧?”喜打破了沉默的气氛,露出了灿烂无害的笑容。郑苟连声应着,心底感到一阵凉意,这位小友明明笑着,但他看自己的眼神却带着令人胆怯的审视。
喜告辞了郑苟,朝着岳老头的家里走去,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全然不同了。
郑苟的话在耳边萦绕,喜感到一丝烦躁,心底冷笑:明明是岳前辈和戈前辈他们的努力才让这些人安定下来,现在过着好日子却反而站在制高点上批判他们违抗天命,惨遭报应。
呵,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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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前辈的家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小一点,但胜在干净整洁,这位五旬大叔话不多,却默默的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喜住的很舒服。
但是,如他所料,他没见到离歌。
岳前辈从不主动提起离歌,也不理会喜的旁敲侧击的打听,喜知道离歌住在屋后的一个小草房里,但屋子的后门被牢牢锁住,不许其他人进入。
这位父亲难道也恨他的儿子吗?
喜回想起和村长的话。
“阿芩生离歌的时候难产,幸好产婆经验丰富,本是母子平安的好事,但离歌出生后带着一种黑色的力量,那力量暴走伤了阿芩,也让周边的魔兽暴动了起来。”
“阿芩强撑着施展银针,控制住了那孩子的力量,她抱着孩子唱着小调,我和岳老头子冲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安睡的孩子突然再次毫无征兆的暴走,重伤了阿芩。”
“岳老头子抱着阿芩痛哭,我也跟着流泪,但随后他就抽刀想杀了那孩子,我知道他那时绝望到了极点,于是拦住他让他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的刀举起又放下,因为阿芩在弥留之际求他放过那孩子,他抱着死去啊阿芩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撇了一眼嗷嗷待哺的孩子。”
“阿芩下葬后,他也辞去了村长的职位,村里流言不断,他没有丝毫回应,孩子叫离歌,没有姓氏,常年不露面,老夫也不清楚他们父子如何相处的,只是这些年离歌的力量就没再暴走过。”
“除了前些日子,那孩子给岳老头子打酒时不知怎么跟人起了冲突,他力量外溢招来了一群小魔兽,本来无大害,但那人连夜搬出了村子,说什么迟早找人收了这怪物,老夫于是对后来进村的人都留了个心眼,他果然找到了小仙人你。”
至于到底因为什么发生了冲突,还得问问本人了。
是夜,月亮藏进了漆黑的云层,星星稀稀拉拉的几颗洒在夜幕之上,是个偷偷摸摸干事的好日子。
喜用空间术法潜入后院,他的这类法术实在不太好,本来想落在隐蔽的角落,却过于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庭院里。
刚一落地身后就劈来一掌,喜条件反射的挡住,后撤几步,抬头,就对上了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十五岁的少年摆出防御的架势,唇紧紧的抿着,警惕的看着喜。
喜来了兴致,他向前闪身突击,直攻那少年的面门,少年迅速后仰躲过,反手拉住喜的手腕想将他钳制住,却被喜肘击后背被迫松开,两人再次拉开了距离。
少年皱眉,指尖凝起黑气,化作一把剑刃,随后又想到什么似的,挥手遣散了那黑气。喜认出那就是混沌中灵力之外的另一种力量,喜称他为煞气。
“怎么不用啊?”喜主动开口,他知道少年认识自己,这些天隐隐感到被窥视的感觉,应该就是这家伙一直在观察自己。
“我也会哦。”喜指尖凝起灵力,冲他晃晃,“打一场吗?”
少年盯着喜,握了握拳头,转身就要回屋。
“别走呀,不打不相识,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喜,欢喜的喜,你可以叫我阿喜。”
“不用跟我炫耀你过得多好,小仙人。”少年开口,“被众人追捧的感觉不错吧?他们敬仰你,畏惧我,我们就是正反面的对照,没什么好说的。”
“喂。”喜开口,凑上前去,少年比自己矮一点,他微微俯身,“你靠近一点。”
“干嘛?”少年冷冷道,却不自觉的照做,好像面前这个人有让他不得不顺从的魔力。然后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随后是一阵疼痛。
喜捏住少年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少年怔愣了一瞬,随后不耐烦的拨开喜的手,声音更加冷硬“你干什么。”
喜收手,没好气道,“这么好看的脸却如此妄自菲薄,我恨铁不成钢啊。”
“什么?”
“我们是同类,不是正反面,正反面不是由别人决定的,每个人的评判标准都不同,因为每个人的立场不完全一致,很多时候,善恶的界线也是模糊的。”
“更多人在意的不过是你是否对他有利罢了。对他们无利还强于他们的存在会让他们恐惧,妒忌,这些驱使他们去质疑,否定甚至群起而攻。”
“他们擅长造神,也擅长毁掉一个不那么’正常’人。”
少年沉默的看着他,这个被人传颂的小仙人似乎跟自己想象的很不一样。“那你是为了什么帮他们呢?让他们认可你吗?”
“能用自己的力量为受苦的人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我乐在其中,就像我说的,人性的本质上存在着很多不美好的东西,但找到人性美好恰好是我喜欢做的事。”
“这世上还是存在很多值得的人的。不要被绊在原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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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以后,他们常常像这样深夜幽会,离歌的话很少,总是一副冰山脸,大多数时候是喜在分享他旅途中的趣事。
这时候离歌就静静听着,时不时嘴角勾起几个像素点,喜像一阵自由的风,措不及防的闯入了自己封闭的世界。
阿喜是很重要的朋友,自己有朋友了啊。
偶尔离歌也会说些自己的事,父子之间的沉默,村里人的流言,他自己的愧疚与痛苦。
喜了解到那日的冲突时那个人说了自己父亲的坏话,而他情绪激动的时候力量就容易失控,他还了解到,离歌不凡的身手是偷看他父亲晨练时偷学的。
偷学?一个高手会从基本功开始循序渐进的晨练?
这对父子是哑巴吧。
明明都爱着彼此,但离歌却从来觉得父亲不爱他,甚至恨他。
喜决定日后找岳前辈谈谈,把话说开,为离歌消除在村民心中的偏见,不是很好吗?
当然他们干得最多的还是切磋,离歌剑法略逊一筹,但在空间法术上有极大的天赋,喜时常调侃他们就是最佳拍档,极致互补,强强联合,天下无敌。
离歌把这些话听进了心里,他想和这个人比肩,不是为了得到认可,而是为了与他联系在一起,成为他身边的不可替代。
而数个夜晚,后院发生的一切都被岳承石看在眼里。
他默默观察,又默默离开,自己一直在等的一天,终于来临。
———-未完待续————
郑苟=真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