睚眦必报

萧瑟寻到雷无桀时，雷无桀正望着水边生长的一小簇白色小花发呆。

他脚下的踏云步一绊，差点从天边狼狈地落下，缓了几步冲劲儿，才站在雷无桀身边，气息未匀地问道。

雷无桀本来就是随意找了个由头出来，此刻一听萧瑟开口问松摧月的下落，心下一紧，也跟着问道。

萧瑟此刻是没有半点心情解释，但因为雷无桀大抵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又只能耐着性子开口。

萧瑟又环顾了一圈四周，见周围确实只有雷无桀一人活动过的痕迹，才气急败坏地骂道。

两人一对目前的状况，雷无桀总觉得有些不对，他拧着眉头，又不太赞同萧瑟的观点。

雷无桀虽然也对无心没什么信任感，但还是觉得一直待到现在还没对他们动手的无心不至于会突然对松摧月下手。

搜刮丹药之时，他分明还不忘给那背着同伙逃窜的马贼留下一部分。

雷无桀不相信有这样心肠的无心是那样一个人。

萧瑟不在乎无心是哪样的人，却在乎方才的那阵动静，他凝神看了雷无桀片刻，狐疑地问。

雷无桀从腰间掏出三颗霹雳子，放在萧瑟眼底。

火药珍贵，雷无桀用得快，再加上他此次历练也未曾带上太多，他已经能够想象得到回雷门补充时师叔他们的念叨了。

萧瑟又抿抿嘴。

话题转到这里，雷无桀倒是肃着张脸点了点头。

萧瑟有些意外地瞥了一眼雷无桀，随口吐槽了一句，又紧接着问。

雷无桀气恼了一下，又很快习惯了下来，补充道。

他对政治上一向不算敏感，憨笑两声。

南诀。

萧瑟满眼复杂地望着雷无桀。

雷门也算与南诀牵扯颇深，曾经的雷门四杰之一，银衣军侯雷梦杀便是死在了南诀的战场上，虽说谈起他，大部分江湖中人已认为他被驱逐，但不可否认的是，仍旧有人认为他的出身是雷门。

雷无桀的回答在萧瑟的意料之中，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谁能记得住这些？

更别说大约在雷无桀记事之时，雷梦杀已经死去好几年了。

萧瑟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是欣慰雷门对雷无桀的单纯心性的保护，还是该苦笑于和王叔一同威名远扬的银衣军侯的居然得不到同是雷门中人的只言片语，好似那人从不曾存在过。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再思考这些错综复杂的往事，转而将注意力放在雷无桀置于掌心的霹雳子。

只是……

仍然一无所获。

范围太大了，虽说这几年有国策限制江湖之中流通的火药，但这里是边境之地，难保有人在这偏僻之地曾做过这种生意遗留下些许，无法确定那就是雷无桀的霹雳子。

萧瑟一边沿着来时的路四处观察，一边又仔细回想他最后听到松摧月的那声呼唤。

方才是关心则乱，现在冷静下来，确实如雷无桀的感觉一般，处处透着蹊跷。

不说那声呼唤的情绪不对，雷无桀身上的霹雳子也没用，若是真有其他人在附近，怎会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待走到之前发出爆炸声的地方，萧瑟更是头疼地揉揉眉心，一字一句。

还没等雷无桀一句疑惑出口，就见不远处的枝杈上落下一片再显眼不过的袍脚，他再抬头一瞧。

那并肩而坐的不是被萧瑟口称不见的无心与松摧月又是谁？

见他们二人回来，正单腿倚在枝头上的无心翩然而下。

他又看向一脸呆滞的雷无桀，眉眼带笑。

雷无桀这才像是骤然惊醒，望着空空荡荡的双手，一拍脑袋，懊恼道。

调侃完二人，无心还不忘朝松摧月伸出手。

然而才配合无心使诈耍了一通萧瑟的松摧月还有些心虚，乍然要她当着萧瑟如炬的目光将手放进他人手里，也有点迟疑。

就这么点距离，便是不用力量，以她的身手也能安然落地。

但无心竟没有如往常一般退下，只是仰头用清亮的眼神含笑注视着松摧月。

那双眼睛好似有奇异的蛊惑力，待松摧月反应过来之时，自己已经鬼使神差的双手向后一撑，借着那只手的力落在了无心的身边。

倒真是应了萧瑟先前那句。

萧瑟见状，更是自觉上前拍开无心的手，恼火地瞪向他。

无心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唇角微微一翘，自顾自地开口。

这神情看得松摧月顿觉不妙，警惕地连连后退数步。

果不其然，只见下一刻，无心那洁白如新的袍袖中忽然爬出一只毛绒绒的小家伙，他丝毫不惧，任由那只小家伙窜上了指尖。

离得最近的萧瑟便首先被害，与那些复数的眼睛对上了视线，一时只觉一股悚然直冲天灵盖，好悬一口气没顶在气管出来，只能疯狂咳嗽。

雷无桀早已吱哇乱叫了起来。

江南烟雨多，却也没见过沙包那么大的蜘蛛，更何况这蜘蛛长相奇特，上面的花纹形似一张似哭似笑的婴儿面，看得久了，甚至觉得那张婴儿面正随着蜘蛛起伏的腹部眨眼。

萧瑟惊吓归惊吓，仍旧不忘与松摧月齐齐搓了搓方才与无心接触的手。

无心捻出两根指头，笑容狡黠。

那蜘蛛就在他圈出的虎口中间，萧瑟恶心得够呛。

这几个字是咬牙切齿，看起来真恨不得像对待雷无桀那样，给无心一下。

但当他不怀好意地靠近了两步之后，萧瑟又微微后仰了身子，倔强地撇过了脸，坚决不肯露出身后的松摧月。

还是松摧月打破了当前的僵局。

无心这才适可而止地收回蜘蛛，语气轻柔道。

松摧月一时都无语了，欲言又止。

若不是无心后一句话，她都没反应过来这是他对萧瑟的道歉方式。

如果她没猜错，以她对萧瑟的理解，只怕他会更生气吧？

松摧月悄悄用余光瞥了萧瑟一眼，只见他的眉头皱得更紧，脸色不出所料的愈发难看。

哈……要死。

就在她在心里揣测着无心少不了要挨一顿的时候，萧瑟反而笑了起来。

这话说得太过意味深长了。

仿佛只是萧瑟通情达理的体谅之举，又因为出自他口，不得不多想一层意思。

松摧月僵住了，无心唇边的笑容也逐渐淡了下来，气氛忽而像是凝聚了一丝寒意，在场之人，唯有萧瑟笑得自在。

他深深凝视着无心，言语之间锋芒毕露。

说罢，萧瑟倏地敛回笑脸，面无表情抓着松摧月转身就走。

身后的雷无桀看看已经远离自己的萧瑟，又看看停在原地的无心，左右为难地皱着脸。

他唤了好几声，萧瑟的脚步却只是顿了顿，就这几次，还是松摧月硬拉着萧瑟停下来的。

她回不了头，也只能催促雷无桀快点跟上。

但雷无桀好似不解其意，傻傻地问。

耳边传来萧瑟的冷嗤。

松摧月心中一动，直呼要糟，就感觉到抓着自己的手一紧。

她刚要挣脱开肩膀上的那只手，却似被萧瑟预判了一般，行云流水般反手一转，两只腕便不知怎的出现在了那只手里。

她刚要开口，萧瑟又好似知道了她要说些什么，难得强硬的向前一拉，打断了她的劝解。

松摧月还想再说两句。

于是萧瑟亦极快地冲着松摧月扯了扯嘴角。

这笑容显然不是出自真心，他的声音还带着未平的怒气，再次强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