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诡事录9

原以为何弼经此一顿教训，总会收敛几分戾气，却终究低估了人心底滋生的怨毒，竟能疯长到如此地步。

恰逢金光会扩建宅邸，工匠在城南破土时，竟意外挖出了韦杜两家祖上遗留的阀阅。

那阀阅上，虽蒙了些岁月尘霜，可“韦”“杜”二字依旧苍劲有力，正是世家荣耀的象征。

此事传开，韦杜两府上下皆喜不自胜，只当是先祖庇佑，天降吉兆。

谁曾想，何弼这丧心病狂的畜牲，得知此事后，竟连夜派人将那对阀阅生生砸碎！

断裂的青石残片，被他当做金光会门前的铺路石阶，任凭往来商人踩踏蹂躏。

他便是要借着这等卑劣手段，折辱韦杜两家的世家颜面，报那一顿教训之仇。

从那时起，郎君便有了让金光会众人付出代价的念头，再加上姐夫韦韬，他们便有了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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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府中时，杜玉正陪着裴鸢看孩子的襁褓衣物，闻言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锦缎，指节泛白。

窗外的日光明明正好，他眼底却凝起了一层寒霜，那份温润如玉的气度里，第一次透出了决绝的戾气。

“此辱，断不能忍。”

他低声道，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彼时韦韬亦得知消息，怒火攻心之下，险些掀翻了案几。

他当即策马赶往杜府，与杜玉相对而立，无需多言，两人眼中的怒火与决绝已然交汇。

为了被欺辱的妹妹，为了被践踏的家族荣耀，更为了这世道不容的卑劣恶行，他们心中已然有了周密的计划。

金光会欠下的血债与羞辱，定要让他们加倍偿还。

这些时日，杜玉已将金光会的底细摸得透彻。

那会首何弼看似道貌岸然，其下党羽实则暗行诸多龌龊腌臜之事，搅得一方不得安宁。

夜凉如水，月色浸着阶前青苔。

杜玉立在朱漆大门外，玄色衣袍被夜风拂得微扬。

他心中清明，此门一跨，便是踏入了刀光剑影的歧路，往后再难有回头之日。

可杜家世代忠名，岂能容这奸邪之辈玷污？纵使前路是万丈深渊，他亦当一往无前。

檐下灯火昏黄，裴鸢素手轻攥着裙裾，眼眶早已泛红。她怎会不知他的心思？那藏在眼底的决绝，她看得分明，也痛得彻骨。

“鸢娘，对不住…”

杜玉转身，大步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的怀抱依旧温暖坚实，带着她熟悉的墨香与淡淡的剑穗气息。

裴鸢抬手揽住他的腰身，力道紧得仿佛要将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滚烫的泪水终是忍不住滚落，顺着脸颊滑入他的衣襟，洇开一片微凉的湿痕。

“去吧。”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她懂他的铮铮风骨，纵有万般不舍，劝诫的话终究被咽进了喉间，化作眼底更深的眷恋与牵挂。

杜玉的身影终是消失在夜色深处，玄袍一角被夜风卷着，渐次没入巷陌的暗影里。

裴鸢立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怀抱的余温，目光却死死追着那抹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寻不见半分痕迹。

她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踏向那条布满荆棘、再无归途的路。

晚风卷起檐角的灯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被生生扯断的丝线，一端系着他的决绝，一端缠着她的孤影，在漫漫长夜里，空荡地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