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儿在满室期许中悄然滋长,尚未等她降生于世,韦府忽逢惊天变故。
姐夫的幼妹阿葭,原是我自幼相伴的闺中挚友,情同手足。
谁料她遭人蒙骗欺辱,受尽委屈。
我闻之义愤填膺,姐夫更是痛彻心扉,恨不得立刻为妹妹讨回公道。
韦杜两家本就休戚与共,阿葭于郎君而言,亦是看着长大的亲妹,疼惜之情不输血亲。
后来听闻那欺辱阿葭之人,名为何弼,竟被人暗中教训了一顿。
是谁出手,或许是怒不可遏的姐夫,亦或是护妹心切的郎君。
只是这一顿拳脚,终究难以抹平阿葭心中的伤痕,这口恶气,终究未能畅快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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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该嫁商人!我不该嫁商人啊——”
韦葭的哭声嘶哑破碎,泪水混着脸上的泥污淌下,在苍白的面颊上划出两道狼狈的痕。
她蜷缩在嫂嫂杜橘娘怀中,单薄的衣衫下,手臂上的淤青与血痕交错纵横,触目惊心。
那在何家遭受的折辱与欺辱,被她断断续续诉来,字字泣血,听得满室人心头发紧,如坠冰窖。
稍有男子靠近,她便如惊弓之鸟般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杜橘娘的衣襟,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恐。
便是亲兄长韦韬上前半步,她也会发出细碎的呜咽,身子缩得更紧,仿佛世间所有男子皆是洪水猛兽。
“阿葭莫怕,嫂嫂在,嫂嫂护着你。”
杜橘娘轻抚着她的脊背,声音温柔却带着难掩的哽咽,将她牢牢护在怀中,隔绝了所有让她不安的视线。
韦韬立在一旁,双眼赤红如血,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垂在身侧的双拳早已攥得死紧,指节泛白,骨节咯咯作响,胸中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
他恨不得立刻提刀冲进何家,将那猪狗不如的混账东西千刀万剐,为妹妹讨回公道。
念及此,他猛地握紧腰间佩刀,转身便要冲出门去。
“姐夫,稍安勿躁!”
杜玉与裴鸢并肩立在廊下,见他动了真怒,杜玉身形一晃,第一时间上前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腕滚烫,带着暴怒之下的蛮力,杜玉虽气力不及,却死死扣住不肯松手。
“姐夫,何弼这般行事,绝非私怨便能了结。阿葭既已脱身,我们便先将她的伤养好,再查探何弼身后之人为谁。毕竟,以何弼平日的胆色,未必敢如此。”
韦韬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怒火渐渐压成了冷硬的决绝。他看向怀中仍在颤抖的妹妹,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说得对。我若冲动行事,反倒让那畜牲得了便宜。阿葭的伤,还有她受的委屈,我定会一一讨回!让那畜牲为今日之事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杜玉缓缓松开手,指尖已被攥得有些发红,他瞥了一眼韦葭手臂上深紫的淤青,眸色沉了沉。
“此事我会让人暗中查探。姐夫放心,我们杜家与韦家休戚与共,阿葭的事,便是我们的事。”
裴鸢端着伤药走近,示意杜橘娘稍挪身子。
她蹲下身,声音放得极柔。
“阿葭妹妹,我是阿鸢,可还记得我?年少时,我们还同游曲江呢…”
韦葭的身子僵了僵,缓缓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神茫然地望着她,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裴鸢心中一疼,拿起沾了药汁的棉絮,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
“我给你上药,会有一点点疼,你忍一忍,上好药就不疼了。”
她的动作极轻,生怕再惊扰到这受惊的姑娘。杜橘娘在一旁帮忙按着韦葭的手臂,眼眶通红地看着妹妹身上的伤痕,泪水无声滑落。
韦韬立在一旁,看着妹妹这副模样,拳头又不自觉地握紧。
他暗暗发誓,无论何家背后有谁撑腰,他都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之辱,他必百倍奉还。
廊外的风卷起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满室的悲愤与决绝,添了几分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