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化成郭的夜晚,凉凉的,很舒服。一个又一个香辛果似的屋子随风微微摇晃,像是能把月亮哄睡一般。
赛诺曾经很多次在任务间隙沐浴过这样的夜晚,但如今日这般安然惬意还是头一次。
他颇不自在的回应着巡林员们的微笑,内心将沙漠的黄沙金字塔思念了一万遍。
这可不是大风纪官消极怠工——谁让他屡次不听医嘱,一个人单枪匹马大战300好汉。气的大巡林官亲赴喀万驿将人扣下,连带着扣下了赤沙之杖和伪造的工牌。
没了假身份证明和武器,现在人还在须弥城边境的大风纪官哪里都不敢去,只能乖乖窝在化成郭配合养伤,开启了每天和化成郭的鸡比起早和化成郭的睡莲比失眠的奇妙生活。
直到今天,这是第三天。是自己强行从提纳里的卧床修养中逃离的第二天。
赛诺仰天无言,开始后悔自己离开须弥城之前为什么没带七圣召唤。
“赛诺师傅!”
柯莱举着柯里安巴冲他挥手,在化成郭停留的这几天,小姑娘对他亲近了不少,也许是因为在提纳里的照顾下那些童年时期的梦魇都已退散,亦或者——
6
“我的笑话让她很喜欢?”
赛诺记得自己是这么问的。
提纳里盛汤的手顿了一瞬,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怼了一下他的手肘。
“好好吃饭。”
“赛诺师傅?”
赛诺回神,柯莱已经跑到了他面前,可能是看他久久没有回应,她脸上的担忧之色毫不掩饰
“伤口是不是又裂开了?都说了现在不可以乱跑,提纳里师傅嘴皮子都磨破了您也不听——”
“好了柯莱”
赛诺真是听这句话听怕了,一听到类似的话他就会想起提纳里一面数落他一面对他的伤口下死手包扎的样子,虽然知道其中有发泄的成分但还是太……
算了,赛诺不想了,他不想回忆这种经历。
“对了柯莱,有什么事吗?”
“哦哦”柯莱回答道
“提纳里师傅让你去找他一趟。’
“出什么事了吗?”赛诺问到
“额……这个……”小姑娘对对手指,不知道怎么把话接下去。
“知道了。”见小姑娘也不知道什么,赛诺也没在继续问下去。
提纳里的小屋在化成郭那一片吊屋的中心,不会太高也不会太短。去哪里都十分的方便,赛诺到了屋前,敲了敲门。
没人应答。
“?”
赛诺很奇怪,既然是提纳里要柯莱告诉自己去找他,那他不应该不在啊
正准备再次敲门,突然,一只手从背后探出,像是要直接扼住他的咽喉。
“!”赛诺条件反射性的握住那只手,擎住手肘就要将手的主人往地下甩。
“赛诺!是我。”
提纳里一看不对劲就赶紧呼唤道。
赛诺听见熟悉的声音,立马松开了手,转过身去长舒一口气。
“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看看你的药用不用新换一批”
提纳里无所谓的甩甩手,拽着赛诺进了房间,关上门,不等人就说话直接将人上半身扒光了按倒在床上。
“欸你”
“行了你可消停点吧,大、风、纪、官。需要我再次重复一遍您英明神武的战绩吗?”
提纳里嘴上挖苦着,手下的动作却又轻又细,带着止痛药膏的手轻轻揭起有点渗血的绷带,露出里面或结痂或依旧血呲喇一片的可怖伤口。
挑起黑糊糊的伤药,直接涂抹在伤口上,这一步最开始提纳里本来想打个局麻,结果被赛诺本人坚决的否定了。
“不出意外”
面对柯莱不赞成的眼神,提纳里无奈的耸耸肩,将直接没拆封的麻醉剂放回了盒子里。
“疼不疼?”
提纳里小声的问。
“……我说不疼你信吗?”
“还知道疼就说明脑子还没坏。”
“噗嗤”赛诺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声音里掺杂了几分恍惚。
“我其实……没怀疑过自己。塔杰也好,教令院也好,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嗯,我知道”
“你知道……”赛诺喃喃到“你知道你还把我按在化成郭”
“不喜欢吗?”
这倒是问住赛诺了。
喜欢化成郭的生活吗?怎么可能不喜欢。这里万物自然生长,没有满目疮痍的黄沙废土,没有满身沟壑刀疤的佣兵,没有剧毒的蝎子,没有能吞噬人于无形的流沙,这里只有宁静的夜晚,蝉鸣,还有……狐狸柔软的尾巴,以及在他心中生长的,一朵翠绿婆娑的月莲。
这一切都足矣让他赴汤蹈火。
但他会沉沦与此吗?
独狼也有自己的理想。它是阿比努斯的传承者,它挑着公正的天平,它凝视无数虚假背后的真实,它可以是死神,也可以是引路人。但唯独不可以在绿洲中一直安然悠闲。
他不会,因为他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那是比需要赌上性命的绿洲更重要的,高于神明的信仰。
于是赛诺懒洋洋的动了动身子,提纳里小心翼翼的停下手里的动作。刚想提醒他别动,就听见赛诺用一种平时绝对不会出现的,近乎于撒娇的长音含糊道
“喜欢,但是……还有工作。”
提纳里听完,哑然失笑。想清楚自己刚刚一句打趣都让这人想了些什么之后就更想笑了。
“……又不是让你立刻辞职,怎么这还能钻牛角尖。”
他凑近了些,精瘦黝黑的后背此时放松的瘫软在他面前,由着他顺毛似的一下一下轻轻抚着。
“累了就过来,我哪次不是由着你折腾。”
他恶趣味的将绷带的最后两段系了一个蝴蝶结,然后将自己的尾巴勾住赛诺的胳膊。
“现在没有工作了,赛诺可以安心休息,教令院没你炸不了。”
02
从一场好梦中醒来,赛诺缓缓睁开眼,太阳已经落到天边,旁边的桌子上架着一口小锅,似乎在咕嘟咕嘟煮着什么,散发出阵阵白气。
他就这么放空了一会儿,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咯吱”木门被从外打开,提纳里走了进来,看到他醒了之后很自然的将火调的更大了些,扬了扬手中的包裹
“醒了?
“嗯。”
“艾尔海森给你的信”
“给我?”
赛诺疑惑的摇摇头,以他现在的处境,根本帮不上在教令院的大书记官任何忙,而且现在和他联系也有被教令院怀疑的风险。
他内心疑惑的拆开了沾满风沙的信纸。
见字如晤
我就不扯那么多有的没的了,赛诺,情况有变,教令院所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我查到了神明罐装知识最初的来源——沙漠,这枚神明罐装知识很有可能来自于赤王。
我知道你现在无法正常使用大风纪官的身份,但为了更早的查明真相,我们需要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
旅行者已经在阿如村了,两天之后喀万驿见。
艾尔海森
赛诺面无表情的看完了不多的字,然后站到提纳里的身边,趁着锅底下的火烧的正旺时把纸条烧了个干净。
“方便说吗?”
提纳里侧头看他,赛诺正无意识的捻着手,专心的盘算着什么。
“是什么?方便说吗?”
“……”
赛诺仍然低着头。
“锅已经开了……”
那就是不方便了。
提纳里了然,转头熄了火,将里面黑漆漆的药膏倒了出来。
“我可能……得去沙漠一趟”
赛诺跟在他后面,小声嘀咕到。
提纳里失笑,将盛着药膏的小碗放进冰块中回头
“今天之前还说过了,我这里只是你永远的休息的地方,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都行,这两天把你扣下也只是因为你之前做的实在有点过分而已。”
他这一回头,耳朵很自然的搭在了赛诺的面前,略微比赛诺矮一些的个子此时显出了很大的劣势,他像被赛诺整个包裹起来了一样。
“……谢谢。”
“什么时候走?”
“现在”
“这么急?”提纳里惊讶的抬头望向赛诺。
“信的约定地点,很远。”
“算了……”提纳里嘟嘟囔囔的转过头开始清理桌面。
“包裹在衣柜最底下,走的时候记得轻声一点,不要让柯莱知道。”
“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
太阳完全落下来了,天又黑了。
赛诺裹着一席黑袍,赤脚行走在道成林深处。
将要走出道成林时,他回头远远的看了一眼化成郭。
化成郭的夜晚,凉凉的,很舒服。一个又一个香辛果似的屋子随风微微摇晃,像是能把月亮哄睡一般。
赛诺曾经很多次在任务间隙沐浴过这样的夜晚,但如今日这般不舍还是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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