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接受了，他说好。”
稻妻的初秋颇为寒冷，可他却仍然不想和我去须弥，落叶归根，他没明说，可我知道这已经算是他的告别。
人类的一生确实短暂如绯樱，短到我还在梦中时常对着那个御风而行的少年脸红的时候，现实里眼前的人却悄悄白了青丝，再也禁不起船上的湿冷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这是很自然的事，他已经活到了人类寿命的极限——110岁，若是再活上几年怕不是连我自己也要怀疑他是不是什么妖怪的混血了。
他问我怕不怕，我说你猜猜我这一路上看到过多少死别，然后他说别怕。
我愣了愣，很快就意识到他这分明是无意识的低语。
他这段时间经常这样，似乎在他的朦胧中我还是那个脆弱的倾奇者，我拿热毛巾擦着他的手，那双手惨败斑驳，或许只有手心缠着的绷带是和那个枫原万叶唯一的联系，和我的名字一样，被我们保留着从不痊愈，象征着一段不敢忘记和过往，以及再也回不来的故人 。
我继续擦拭着他的脸颊，上面的皱纹无声偷走了我的少年，但其实我在它们刚长出来的时候还挺开心的——我竟然陪他走过如此久远的时光，久到他这张脸已经不会给我招来难缠的小丫头了。
那时他刚从练剑场回来，手上的笼钓瓶一心泛着玉钢的光泽，我一面想着一心传刀剑质量真是上乘，一面仔细的打量他。
没了初见时的少年身材，五官却是从清秀变为了清俊，看着更像是一株能经得住稻妻雷暴交加的枫树了，高了不少，足以把我包起来，欺负我时也方便。眼睛倒是没怎么变，古井无波，却偏偏是冲我笑着的，似一汪秋日暮阳，红的让我倾覆。
然后是皮肤……
“你有皱纹了。”
我幸灾乐祸的出声。
“这下和你出门可不会被小姑娘们追三四条街了，万～叶～大～人～”
他愣了一下，似乎是意外我居然提起了这个。
“我都四十了阿散。”他走过来捏了捏我的脸。
“男人在这个时候容易变成在居酒屋买醉的胖大叔哦。”
说完我自己先笑了，枫原大叔，这称呼可真奇怪，简直和当初的“枫原散”一样奇怪。
他威胁性的眯了眯眼睛 ，不咸不淡的呛我“到时候还要劳烦夫人亲自去捞我了。”
我笑的更厉害了，他说刚刚那话虽然只是为了哄我高兴，不过我还真想了一下去居酒屋捞万叶的情形是怎么样的——他酒量不好，几乎是一杯倒，到时候怕不是进了居酒屋就开始脚步发飘一口一个阿散就开始和我腻乎上了。
他看我笑的差不多了，才无奈的扛起笼钓瓶一心往家走去。
“快回家吧，我都饿了，今天做了什么?”
“鳗鱼茶泡饭”
“放鳗鱼了吗？”
“……没有。”
“阿散，你说”他停下脚步
“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再有一个人被你这没有鳗鱼的鳗鱼茶泡饭荼毒怎么办啊”
“你就担心这个?”
我知道他其实是在问我，在他百年之后会不会继续在尘世于其他人结缘。
但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不会变心，而那时候枫原万叶也不会死亡。
然后他说什么来着……
啊……
他问我，人偶会老去吗？
我假装没听见，因为我也不知道。
从回忆中抽出身，我惊讶于自己的记忆如此清晰，是了，我都记得，人类死去了我也会记得，漫长的时光中，我确是那个女人所追求的永恒的。无心的人偶有了心，不大年长，同我面前人类一般年岁，现在也正在死去。
我收回手，准备去换个毛巾，却被一个轻轻的力道抓住了，抬眼望进一轮秋日的薄阳，亮的我心尖发凉。
时间到了。
我告诉自己，他要走了，他该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见惯了的。
可他却只怔怔的望着我，像要把我的身影刻进之后的每一次轮回里。
“别怕”
他开口，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你猜猜……”
我刚想如他自言自语之时一般回答，开口却仿佛堵了一块没熟的堇瓜，干巴巴的，苦涩的紧，想咽下却咽不下去，只好被逼的眼眶通红，眼泪洒了他一手。
“别怕，阿散”
他如此说着，眼睛似是困倦般的阖了阖，却硬生生地被他撑开。
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离别的不舍与恐惧像暴雨一样淹没了我，原来是不舍的，原来是害怕的，骗自己的平静早就不堪一击，被这个男人一句“别怕”轻易撕的粉身碎骨 。
“你要等我……”
他终是倦极了，也或许是不忍看我哭的如此伤心，我的手紧紧抓着他，太阳被大地所淹没，名为枫原万叶的灵魂重新回到了地脉轮回中。
“……好。”
我从嗓子眼里，艰难的挤出这一个字。
——但我终究食了言。
他是火葬，我求了雷电影将我用神罚之雷劈成了灰烬，秋风一吹，便随着落叶飘进了那堆火中，依然清晰的抚摸着他的脸。
无心的人偶当然不会衰老。
但人的心脏停止跳动后，便就是死了。
枫原散当然也不例外。
————————END
正月里～打新春～
寡妇在房门口问心儿～
寡妇年长五百岁呀咦儿呀咦呀～
不知何时候过了门呀咦呀呀咦呀～
阿散：（不渡蝼蚁!）
一点碎碎念：这篇写的时候其实觉得有点用词过于矫情，感觉不大想散兵那个拽天拽地的样子，但是想了想还是把它发出来了，因为觉得，阿散展示出来的也不一定是全部，至少他也曾温柔对人，这可是养过孩子的人唉!
然后就觉得，他和万叶在这篇都生活一辈子了，什么恨呀过往吖都放的七七八八，兴许午夜梦回间会依稀听到耳畔的打铁声，却还是会在下一秒被眼前人吸引，再傲娇的喵也会在温水里舒展出爪垫吧。
以上，祝今夜好梦 。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