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这一日又这般循规蹈矩的无趣过去,宋亚轩坐在外舱的靠庭处,褪下鞋袜光着脚踮在板上,双脚一晃一晃的很是自在,皓腕被笼在月色洒下的银辉中,在夜里显得格外莹白,他伸出手去想够着挂在天边的那轮弯月
马嘉祺“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马嘉祺低着头就瞥见了他光着的玉足,笑了笑没揪住这点恰意的时趣,抬手解下了身上的黑狐大氅披在宋亚轩肩头
宋亚轩“想出来看看月亮,你看那水里的倒影比天上的还亮”
宋亚轩手指着,挥舞的袖摆一扇一扇的似极了扑翅展翼的蹁跹蝴蝶
马嘉祺“嗯,我也很久没看过这么美的月光了”
马嘉祺分明侧着头看向他颈侧,嘴上却接过他的话叹赏着
马嘉祺“屋里刚烧的栗子,我见你没在便出来寻你了,幸好没找太久,如今还热着,吃吗?”
宋亚轩“好啊,好香呢”
宋亚轩将栗子递到鼻间轻轻嗅了嗅,原本圆溜的眼睛弯成月牙,比天上的那轮还要好看的多
马嘉祺“有点烫,我把帕子给你托着”
马嘉祺将白帕子叠起塞在宋亚轩手心里捂着那颗圆滚滚的栗色小球,做完后方才从小盏里拿出枚未裂壳的缓缓剥去它表明的硬壳,露出里边儿嫩黄的软肉
宋亚轩“你不烫嘛,我刚才手都快冒烟了,没想到这炉盏的保热能力那么强,要不我耳朵借你捏捏,还凉着呢”
马嘉祺没说其实他刚才来的路上怕栗子冷太快失去原本的软香,于是捂在狐氅里一直温着,反而越来越烫手,他关注力停留在宋亚轩耳尖上,已经冻红了,圆圆薄薄的一小片暴露在风中太久而透出里面的青筋
马嘉祺“怎么不带捂耳朵的围脖出来?”
宋亚轩“我以为这月亮挺快升起来的,没想到你来之前不久它才慢吞吞的从蔽月的云里出来”
宋亚轩咬着栗子肉,说话有些含糊,而他离的不远都听进去了
意思是没看到月亮就不想放弃,早早的搬板凳出来候着它出现,结果这月亮十分不乖的等到夜都黑全了才想着从遮纱的云雾中走出
马嘉祺“这样啊,没事我帮你把狐氅拎起些挡一挡风”
马嘉祺动作很轻很慢,就怕着动作太急刮碰到他耳朵会痛
宋亚轩“谢谢啊马哥,你人真好”
马嘉祺“小事一桩,哪里值得你道谢”
马嘉祺端坐着,腰挺的比他还直,跟上堂课的学生似的
宋亚轩“你冷吗,反正月亮也看了,你把氅子给我待会你就该熬不住了,我们进去吧”
马嘉祺“嗯好”
马嘉祺替他拿起了鞋,等宋亚轩穿上足衣他刚好递上鞋,宋亚轩长手一伸麻利的将锦缎靴套上,站起身拍了拍手望向他
马嘉祺“走吧”
马嘉祺也站起跟在他身后进去,掀开垂帘,贺峻霖正好在寻他的路上乱撞,大眼睛东张西望的倒是稀奇
见到他肉眼可见的松口气
贺峻霖“我还以为你去哪玩了,正问你门客话呢,一直拐就看见你俩了”
跟在他后面出来的陶稚元也浅浅的看了宋亚轩跟同行的马嘉祺一眼,收回目光朝宋亚轩那边走去
贺峻霖拉着宋亚轩转了小半圈,检查他身上是否安然无恙
宋亚轩“你真是够了,我就在画舫上能出什么事”
宋亚轩伸出手指弹了一下贺峻霖的额头,很轻不疼
贺峻霖“你身上这狐氅…瞧着眼生?”
宋亚轩“啊哦,差点忘了”
宋亚轩接过陶稚元递来的斗篷顺手将狐氅归还到马嘉祺手上
他倒是记住了马嘉祺叫他不用总言笑,回头笑看他一眼微颔首就当聊表谢意了
陶稚元“夜深了,公子我们回屋吧”
贺峻霖狐疑的睨了马嘉祺一眼,唇边还勾着笑,随即旁若无人的化作兔子钻进宋亚轩宽大的袖袍里,短短的尾巴随着动作一抖一抖的
等回到屋里,陶稚元拎起贺峻霖的小肉爪就将他提溜起,后者扑腾着挣扎,原本乖顺服帖在软趴趴毛发上的垂耳朵眼瞅着竖了起来,跟电线似的矗立着
陶稚元“我在外间替你收拾了个小窝,你想待在公子屋里睡也行,不过得听话”
陶稚元软软的笑着伸出拇指弹了一下白雪般垂耳兔的圆肚皮,故作严肃的说着,这些落在贺峻霖耳中无比残酷的话语
宋亚轩“你听阿元话,要是你睡我隔壁,我晚上乱动把你压扁了怎么办”
宋亚轩“你说对吧,小贺儿”
那只原本已经放弃挣扎的小兔子突然叽了一长串厉声,宋亚轩摸了摸垂耳兔的小脑袋,安抚性的又顺着他的脊背骨头温柔抚摸着
宋亚轩“睡吧,玩了一天你也累了”
陶稚元走到外间将垂耳兔安置好后将八面屏风遮上,随即放下通往内间的垂花帘,簌簌的珠子随着挥开的动作发出脆响
陶稚元将假面从宋亚轩脸上卸下,又给他备了帕子和倒了玫瑰油的洁面水,面盆里清澄的水随着搁下白帕子的动作而微微浮动平歇不免漾起水珠
陶稚元端起面盆放在不容易被他绊倒的一处,将四面拔步床里边粉雾色幔帐放下后又解下银钩把外边的纱帘理好,随即熄好灯捧着盆往外缓缓走去,途经外间时听到小兔子咕咕的喷鼻声后放下心推门离去
他挥手设下层银白的结界,闭住了外边人的一切杂声动静
陶稚元“公子,好眠”
马嘉祺屋内
马嘉祺“明日巳时便可停泊靠岸”
张真源“那我们即日往雀阁赶路?这些时日在乌镇垂河耽搁太久了”
张真源指着图纸上的路线言之凿凿的计划道
马嘉祺“咳咳……其实那里是朱雀阁”
马嘉祺掩嘴假装轻咳两声,张真源眼中的迷惑加深几分
张真源“啊?”
马嘉祺抬手指了指纸上绿红交加的一片,着重在被墨水沾染的那块
马嘉祺“这儿原先有个字,被个调皮的孩子玩弄时推洒墨瓶,咳,差点就不能要了”
马嘉祺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窘迫的神色,好似那调皮的孩子是他自身一般,张真源陪笑着将脑中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推翻
张真源“那我眼力也不好,差点就漏了,要是出去找别人问路说要去雀阁会不会被人当成傻子”
马嘉祺止住笑意充作正经的点头
张真源“那严小族长呢?路途凶险,前路未知,要将他带上嘛”
马嘉祺罕见的没立即想好对策出声,一向游刃有余的形象此刻好似被蒙上一层厚风霜
马嘉祺“浩翔他年岁尚小,初出茅庐少年意气导致性子也容易草率行事,说来也怪我,将他一步步推上那个位子却没真正教会他如何在劣境中沉下性子寻出路,他在我羽翼下生活太久,自身还未长丰满便有着少年初成的心高气傲,其实对他而言,不好”
马嘉祺“这些年我看着他成长也明白他尚幼时爬上如今的首领之外的不容易,他习惯嚼碎委屈自己吞,总想着哪日登顶出头证明自己一雪前耻,却忘了在他这般年纪本不应该承受这些兄弟相争,踏着仇者亦或亲人的头颅,热血登上高位”
马嘉祺“我原先想着他性子浮躁,这回同行正好让他看看不同于他眼中的世面,好叫他在学会独立思考问题的同时也能饱尝一番外面不拘于族里的风景”
张真源“无论是在百黎,川都还是炎熊部落,唯一能说得动且他肯听的只您一人,严浩翔若真肯收收他那性子便也是能听进去这些苦口婆心的大道理,不然你越唠叨他他越不想遵循”
马嘉祺摇了摇头,望着烛泪叹出一口浑浊
马嘉祺“我不能一辈子陪着他,无论是百黎还是隐世的云水月国,只要他在的地方我便总要守着族里传下来的规训无法脱身”
张真源自然不用问也能知道马嘉祺后半句中的“他”为谁
那位受尽宠爱于一身却遭遇意外的小王子,就连了无生息躺在冰棺里都有人去偷,这到底是何等的难守和宝贝
张真源“找他花半生,守他陨半生,我也不知晓祭巫大人这辈子究竟还有多少时日可以蹉跎”
张真源没待在过那位小王子身边,自然不知道他是何等的人物,而自被封官赏爵后寻找那位只在画像上见过一面的王子殿下的重担便牢牢压在他身上,使得他一刻不停的喘不了气
“他”成了一个无形的巨大牢笼,而张真源被困在找他的循环中不断轮回
张真源推门出去时正好碰见了门扉外在夜色中却没打灯的严浩翔
严浩翔替他先一步掩上门,腰间的小串系铃轻响着,那是加冕礼上祖老相授的,红绳结最底下是一颗锋利的雪白熊牙,这份礼物很朴素,却系着族内沉重的责任
张真源见他这动作便明白了,撞见他不吵架不立即进去找马嘉祺反而合好门拦住自己的去路
张真源“你都听见了?”
严浩翔“差不多,熊族听力好这点你又不是没见识过”
严浩翔“不过既然小马哥不想叫我听见那我便假装不知道好了”
严浩翔无奈托手,嘴巴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