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怪,昨天我还因为他一直没来找我心情不好。今天见到他,不用说什么,也没有任何解释,我的心情就好了不少。
当然了,我在心里告诫自己,他也没有必要向我解释。
我站在卫生间里刷牙,余光瞄着在外面的陆群。
他看起来心情挺好的样子,正在那像个老妈子似的铺床——我脑袋里却全是错乱,我的老板居然在给我铺床!
我还在满脑子浆糊,陆群探了头进来,头发还乱蓬蓬的支棱着几根呆毛。跟平时里高冷霸总的样子大相径庭,看起来憨得几乎要跟陆鸣重叠了。
“干嘛?”我没好气的问。
陆群说:“我还没有牙刷呢。”
“你回你自己家刷啊,离得又不远。”
他把我扒拉到一边,十分精准的打开了洗手台下面的柜子,从里面掏出了没开封的牙刷。我惊了:“哎哎哎,你怎么知道这儿有牙刷?”
陆群瞥我一眼,没理我, 开始刷牙。刷完牙又十分熟练地按我的洁面慕斯,挤出了好大的一朵花。我心疼:“哎,差不多得了啊!这贵着呢。 ”
“不是,”他皱着眉,半张脸上糊满了白色泡泡,像个圣诞老人——只有眼睛鄙视的斜乜我:“柚子是多亏待了你,给你开的工资比谁都高,用你点洗面奶还抠抠搜搜的。”
我关注的却是别的:“你怎么知道我们家东西都在哪啊,居然还知道这洗面奶怎么用?你到底是不是直男啊,其实你跟何朝是一对儿是吧? ”
话没说完,陆群就对我来了个怀中抱妹杀,疼得我嗷嗷直叫。
换衣服出来,陆群无语:“这工服是咱公司发的,不是租的,也不是半永久。用不着天天穿。”
我狐疑的看着他,总感觉今天的他虽然依旧毒舌,但和之前有些微的不同——好像欢实了不少?
“怎么了?我一会儿还得上班呢,我又不是老总。”
陆群没意识到我的审视,正皱眉低头整理衣摆:“这点儿小钱儿你也要挣?给公司里其他普通员工留一点生存的机会吧。”
呸,谁跟钱过不去啊。我不搭理他,越过他开门走了。
广式早茶的众多点心里,虾饺、干蒸烧卖、叉烧包、蛋挞,一直就被誉为广东早茶里的“四大天王”或“点心四宝”。
虾饺玉白半透明的皮里透出诱人的虾粉色,筷子尖儿一戳就颇具弹性的晃动一下,Q爽弹牙。咬一口,里面鲜嫩的虾肉滑出,里面满是浓郁海鲜美味的汤汁一股脑溅在舌尖,枯萎了一夜的味蕾瞬间被激活。
叉烧包面皮松软,带着刚蒸出来的热气,混着麦香被吸入喉中。口腔中充满的面食淡淡的甜味冲破了一个临界点,叉烧的肉香骤然爆开,摧枯拉朽的席卷了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剩下两个……剩下两个还没吃,但是金黄的虎皮凤爪、浓香的豉汁排骨、咸香的萝卜糕……林林总总二十多样,摆满了桌子。
我看着面前的早点,眼泪不争气的从嘴里流了出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吃广式早点了,一切都是这么的美好,除了对面那个表情堪称慈祥的何朝。
“干嘛?”我语气不善,感觉下一秒这货的狗嘴里就要吐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何朝像一只慈爱的老母鸡,明知故问:“老陆啊,你这穿的怎么跟昨天一样啊?”
陆群面无表情:“关你屁事。”
何朝随即转向我这个“软柿子”,假笑堆了一脸,像是给鸡拜年的黄鼠狼:“小小啊。别看我这样,咱也是道门中人——五感也都挺敏锐的。也没什么大事儿,就,你跟陆群身上怎么有一样的洗面奶味儿?”
“我哪知道,”我睁着眼睛胡诌,去夹肠粉:“大概是他羡慕我的体香,特地模仿我吧。 ”
何朝:“……你好厉害,我服了你。”
我再懒得管他们,罪恶的筷子又伸向了黑松露带子凤眼饺。海鲜的鲜味瞬间充盈了满口——我含糊不清的问:“你们这几天干吗去了,人都丢了。孟古流那边还说要介绍场给我们来着。”
“孟古流,”陆群皱眉:“他怎么还找上你了?”
“因为找不到你们呗。 ”
“这两天发生了点事儿,”陆群说:“闭关了一阵子,没来得及告诉你。”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是故意不理你。”
我夹菜的筷子也顿了顿,接着笑了起来:“干嘛还特意跟我说这么一句? ”
说着话,我一边跟碗里的牛肉球作斗争,一边问:“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闭关了?伤势有什么变化吗?”
陆群把手放在我面前,抬眸问我:“会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明白他的意思——让我自己看。
我点点头,把自己的手掌悬在他的手掌上方。就像当时陆唯对我做的那样,闭眼观察他的识海。
不似当时陆唯还需要告诉我放下屏障,我几乎是毫无阻碍的进入了陆群的识海。
我有点吃惊,陆群他就这么信任我?
识海就像是一棵树,其中气流走过的路径就是它的脉络。陆群的气脉很宽,可以看得出来当年这里曾经容纳过惊人的‘气’。
但现在他就像是一个枯萎的树木,只留下曾经繁荣过的痕迹,其中流动的‘气’却少的可怜。
我顺着他的脉络细细探寻,看见他的丹田里有一簇金红色的光,仿若心脏一般有节奏的搏动。这并不是一团非常强大的气,但颜色明亮,看起来就很有生命力。
靠近了我才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我倏地意识到陆鸣也在这里。
他已经被陆群拖回来了?我有些疑惑,又不知从何问起。
意识随心而转,我看到陆群枯竭的脉络上布满细细的伤痕——可见他曾经受了怎样的重创。
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其上残留的感觉。难以言喻的痛苦撕扯中,我身体的一部分宛若被那时的陆群同化,细细咀嚼那伤痕带来的感受——那是一种刻在灵魂上的剧痛,经过了几个月的恢复还是使人战栗。
我的神识轻柔的抚摸这些细碎的伤口,忽地的手上一紧,是陆群握住了我的手。
我睁开眼,他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看着我,面色如常,耳朵却可疑的红了。
“怎么了?”我疑惑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