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白头颅没有头发,灰紫色血管像毒藤般在头上枝蔓。两个眼睛是两个炭黑的空洞,毫无焦点的不知道“看”向哪里。
我屏住呼吸,生怕这瞎货是听声辨位。晃神间这货又往外冒了一节,犹如是正从车底的黑暗中向外分娩一样。
这画面诡异又猎奇,逐渐地,它的头整个的从黑暗中挣扎而出。它的嘴也是一个黑洞,上下唇的位置被几缕残破的肉筋连在一起,仿佛这张嘴是原来完整的一块皮被生生撕裂开而形成的一样。
它的嘴越张越大,把几根肉筋绷得紧紧地。我感到耳膜一阵刺痛,仿佛它发出了什么无声的咆哮一般。又是精神污染吗?我强撑着精神看去。它居然向我们看了过来!
它黑洞洞的眼睛里明明没有眼珠,可目光如有实质的与我对视。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自脊椎爬上,仿佛一只爬虫在我还不够强大的精神上刺了一下。就在此刻,挡在我身前的陆群动了!
我站在他身后,对他的动作看得不甚清楚。只是感觉眼前一亮,有光焰从天而降。那光焰本来从容的落下,如同绽放的烟花,可越落越急,最后化作一道金红的闪电,"啪"的一声打在了怪物光秃秃的头颅上!
这一下火花四溅,震耳欲聋。地上的烟尘卷起,碎石如落雨一般声势浩大的溅在我面前。我顾不得抬手挡脸,急急的透过烟尘里去看向那个怪物,到底被劈成了什么样的惨状。
……无事发生。
不知道陆群什么反应,我反正是呆了。
不止我呆了,连怪物都呆了。
从他空洞洞的眼眶里,我莫名的看到了一丝茫然。
“……厉害厉害。”我鼓起掌来:“陆群,你是看他没头发,给他加热一下吗?”
“……不是。这车刚买,有点舍不得。”
我无情的看着他明显透着心虚的背影:“真的吗?我不信。”
正说着话,怪物犹如刚回过神一样,猛地向外爬了出来。
就像是点了快进键的电影画面,他森白的肢体用不可思议的速度支绌攀爬,像是速度极快的节肢动物。车灯被他的身体遮挡,在地上投出怪异的影子戏法。
我眼看着这货就像从蛹里挣扎的虫子,想起了小时候在菜市场上见过的扭动不休的蚕蛹,有点作呕。
它的身影甚至快出了残影,远看真的像个大肉虫子,可下身被卡死在了车底一般,最多只露出了肋骨暴突的上半身,再也难以寸进。
我瞄了半天,才大着胆子放开了陆群的衣服。陆群也松懈了下来,我们慢吞吞的走近,小心的避开它的攻击范围。
走近了我才发现陆群刚才的法术也并不是毫无作用,怪物的头上有焦黑的伤口,像一道闪电从头顶沿着身体延伸,一直没入车底的黑暗。所过之处皮肉外翻,黑中透着猩红的血肉。
“你这法术到底是什么功效。”我狐疑的看着他:“看起来像是烧灼的,怎么效果成了黏着啊?”
陆群也很是心力交瘁,面色复杂的站在原地。
这种从玄门老青年才俊变成现在连个小怪都弄不死的落差下,他的内心应该是崩溃的。我善解人意的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上了车继续走了。
一路沉默得几乎有些尴尬,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一座古风大宅前。
幽林僻静,满月高悬。
转过茂密树影豁然开朗,车驶进一座极大的庭院中。石子铺成的甬道环绕,庭院中央是一围池水,却不是喷泉,而是中式的假山跌水。有金色锦鲤游弋其中,漂亮凤尾带出一波涟漪。
假山上设景十分精巧,配合植物做出仙山模样,甚至可见小小道观隐在苍翠之间。高山流瀑,意趣雅致。
我看着院内布置。花木错落,甬路相通,山石点缀,看似随意的布置却隐隐像是某种阵法。
“聂家布置的。”陆群似是看出我的好奇:“他家习的是卜术,奇门也属于其中的内容。”
“奇门遁甲?”我来了兴致:“真有这个?”
他笑了笑:“以后跟你细说。”
说话间车缓缓停在一栋恢弘别墅前。
这是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屋脊上的跑兽在低垂星空下静静伫立。
新奇的是,它的墙体并非是传统砖石结构,而是玻璃幕墙。这让整栋别墅充斥着传统与现代交织的气息,融合出一种带着未来感的美感。
车刚停下,陆群那边的车门就被呼的拉开了。就见一个毛茸茸的金色脑袋钻了进来:“群哥群哥!”
我吓了一跳,那脑袋这才注意到我:“哎呀,姐姐好!”
陆群叹了口气,介绍:“叶家的叶盈山。”
“群哥!”叶盈山不满的嘟囔:“干嘛说全名?”
他笑着向我伸出手:“姐姐,叫我大山就好。”
陆群告诉我,叶盈山从小体质弱,叶家太奶奶让他从小女装打扮直到十岁——在他们门里这个叫躲替身。
“他一直说自己名字太娘了。”
我记忆里好像有一个线头,在对这个名字表现出奇异的熟悉,但仔细去回想又消失无踪。我也笑着回答:“我是林晓。”
叶盈山像个摇着尾巴的金毛:“姐姐真好看啊,面相也好,有大造化诶。”
“你会看相?”我走下车,惊奇地问。
“是啊,我们叶家就是承的道法中的‘相’术,也包括人相啦。”叶盈山憨憨的一笑,忽然低下头:“咦,什么玩意儿一直拽我裤子……”
车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与他四目相对。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小金毛瘫坐在地上,脚踝上还握着一只惨白的手——我都差点忘了,我们车底盘下还粘着一个执念怪。
陆群一脸黑线的下了车,手里一捏,金红流光窜出,把怪手打掉。
小金毛抬头抱怨:“群哥,你怎么夹了这么个东西在车上?!”
陆群无语:“你一个修道的人,为什么胆子这么小?”
我穿着高跟鞋在石子路上正走的磕磕绊绊,向他摆了摆手,他很自然的胳膊,让我搭上。
小金毛噤了声,两个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奇观。
忽然我察觉到一道视线,抬头正跟刚从门口出来的崔菱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