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历劫归来

我抱着自己所爱之人飘在云端，心中却一片悲凉。人又如何？神又如何？失了他，世间再无眷恋。我只看着他一脸的血迹，那泪滴在他的脸上，眼中、口里……我只觉得自己周身烈焰，展翅翱翔于九天之上，阵阵悲鸣划破天际。刚才怀中所抱之人身体却渐渐沉入云中，向下落去，只一眨眼，便消失于苍茫云海中。我不停地悲鸣着飞翔在九天之上，只望见下方一片狼烟，战火、断壁、尸骸却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我失魂落魄地徘徊在九天之上，天地之大竟不知自己该飞往何处，只觉自己失了他便再无生趣，竟然完全想不起来，自己竟是这天地间唯一一只白孔雀，玄丹山大明孔雀宫的明月公主。

我在九霄云外一路悲鸣，只听得天宫中传来阵阵肃穆的钟声，那是上神历劫归来之音。但凡有位及上神的仙人下凡历劫归来，镇守南天门的千里眼和顺风耳两员大将便会敲响南天门外的琉璃梵钟，佛经云：“洪钟震响觉群生，声遍十方无量土。钟鸣，一切恶道诸苦，并得停止。”神尊归位梵钟敲一百零八下，上神归位为九九八十一下，上仙归位三十六下。我听得钟声整整响了一百零八下，我非天宫正神，神籍归属灵山，此钟自不是因我而敲。我脑中正是一片混沌，只听得一阵梵音佛经自玄丹山传来，我如同中了魔咒，跟着梵音佛经便直飞玄丹山。

我每次自涅槃后脑筋便不大清醒，仿佛重生一般，前尘往事于脑中纠缠不清，一刻是凡间，一会是仙界，早没了章法。我只见玄丹山一片花海，俯身便飞了下去。隐匿在花海中有一座仙宫，宫中仙气缭绕，神鸟翻飞，我凭着记忆恍惚走到自己曾经的住所，推开宫门，只见轻纱曼舞，香气四溢，窗下有一架摇篮，里面的婴儿睡得酣熟，摇篮边立着一只黄鹂，摇篮下趴着一只白虎，我记得自己在玄丹山外拾到白虎时，它还未满一岁。

“阿弥陀佛，公主，你可回来了。”那黄鹂乍见我推门而入，扑楞着翅膀便飞于我的肩膀，我——竟能听懂它的话。

“如来佛祖、玉皇大帝，公主，你总算回来了。”卧于地上的小白突地立起，冲上来咬住我的裙角便将我拽至摇篮边，我——竟也能听懂它的话。

见我精神恍惚，那黄鹂上下翻飞，与我说道：“公主，你是涅槃初成，一时记不起这五万年的前尘往事也是有的，待一时三刻神识完全恢复后，你便是我佛国圣境唯一一位佛道双修的女尊者。”

“五万年？”我那时刚刚涅槃重生，痛失爱侣，浑浑噩噩，思绪纷乱，居然想不明白，为何我会来到此地。

我环顾四周，屋内陈设十分简洁又极其熟悉，只见梳妆台上放着一枝似识相识的白色孔雀簪，我随手拿起，那只黄鹂飞过来，一口便衔起，飞落在我的发间，替我别在了发际，还嘟囔道：“公主瞧瞧，还别在老地方，可好？”

“若君为我赠玉簪，我便为君绾长发。”

我摸着发间的发簪，望着梳妆镜中的人，喃喃自语，竟如雷击一般，这须臾数万年的前尘往事如滚滚洪水扑面而来……

至此我方才彻底回想起自己与五极战神那被我称作食古不化的老神仙，六御神尊勾陈君以及那位放浪形骸的太子月孤桐等人是如何被贬下界去历这一世之劫的。

这事怕是还要从我出生及拜师说起，我还是听我那梦中的师傅，黎山圣母与我所讲，方才得知。

“ 宇宙诞生之初，有一先天混元之气，灵窍初开，渐具神智。这元灵无意中于西昆仑得到宇宙之初的造化神器，忍受着难以想象的孤独寂寞，经过不知几世修行，终功德圆满，道法得成。后将必生修行分别传授给四位灵窍初开的生灵。鸿钧老祖，修“玄清气”；混鲲祖师，修“玄灵气”；女娲娘娘，修“玄空气”；陆压道君，修“玄明气”；合之则为“清灵空明”。”

“这四位上古神人又不知经几世修行，将各自所学再传授世人，广修道法、佛法，广开清修之径，开枝散叶，门徒众多，而四人中以陆压最为闲散，放浪不羁，嗜酒成狂，四处游历，似与其他三位弟子辈出，名冠九州大不相同。这些弟子又经万世千代苦修后，天庭巍峨，仙班齐列，众神各司其职，神、仙、人、妖、魔、鬼六界经过几场大战后，也各行其道，迎来了短暂的平和之世。”

我听我师尊还说，一日，忽见那九嶷山苍梧丘之上，天地间似有赤青二气汇聚交集此处，搅得云海翻腾，金光中一青一赤两道剑气，若隐若现，但见不远处一左一右两位仙人，追着赤青两道剑气在天上盘旋。但见两道剑气双双正欲一头扎下苍梧渊底，那道人模样的老者，手持酒葫芦，仙法洒脱，边喝酒边大喝一声“起”，只见云彩尽散，青色剑气在空中随身一翻便化成一柄宝剑；云朵之上飘来一朵莲花，一老妇模样的仙人脚踏莲花，发万道霞光，食指运气向那赤色剑气一点，那赤气也瞬间化成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握在那位仙人手中，两人相视一笑道：

“道君，万年不见，你欲何处？”问话的正是脚踏莲花的黎山圣母，也尊称为骊山老母，女娲转世化身，我的师尊。

“圣母，昨日我在此丘饮酒，睡至今日，突感天上剑气，便起身观看，不想却是干将、莫邪现身。传闻，这干将、莫邪自楚国后消失三百年未见，不想今日在此得见，正欲前往一看，便看到圣母祥云而至。”答话的正是陆压道君，五极战神的师尊。

“老身也是路经此地，见那天上剑气升腾，才降下云头查看，不想却是干将莫邪。只可惜这干将莫邪乃挚情之剑，雄干将，雌莫邪，雄雌合璧，威力并至，非心性相通至爱情深之人莫能持，如今你我各持一剑，恐负此名！”我师尊黎山圣母微微笑道。

“圣母说得正是，干将莫邪，赤炼青锋，同生共死，千秋万世，永不分离。不如，将此剑封印于此，侍有缘人解此封印，成就一番美事，也好让这上古神剑重见日月，也不负当日那铸剑夫妇一番苦心。”

“挚情之剑，需得挚情之人方可持有。可惜这世间竟无一剑法配得上这挚情之名。”我师尊黎山圣母叹道。

“非也非也，老道我才自创《与天共舞》十二式剑法，若得圣母修缮，阴阳相配方算圆满。”

“如此，便陪道君过两招讨教讨教，也领受你这十二式剑法。”

说罢，那二人便在苍梧渊上舞起了《与天共舞》十二式，十二招舞罢，陆压道君向空中抛去剑谱一本，将方才与圣母所练招式，皆呈影像于剑谱中。

“此剑既与你我有缘，他日必有一番曲折。侍有缘人寻之。此处乃帝舜皇陵，有娥皇女英相伴，将此剑封印于此再合适不过。”说罢，二人双双将剑投入渊底陵中，默念术法，封印于苍梧渊。瞬间，天空便恢复了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