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不告而别

“人早晚一死，能和心爱之人死于一处，普天之下又有几人？我可未同你说笑。”月孤桐正色道。“既然出不去，那就想想能干之事。”

“能干之事？”我一脸狐疑地望着昏暗烛火下月孤桐俊俏的一张脸，那脸上的眸子却熠熠生辉，宛如满天璀璨的星辰。

“譬如……成亲！”

“成亲？”如此荒唐之言还真符合这位太子秉性。古墓地宫在此成亲，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阿月，我同你说，你离开这十载光阴，我驾不住父皇母后苦苦相逼，只得妥协，同意他们为我纳妃。你也是公主，必是知道身为太子的身不由已，不过太子正妃之位我始终为你保留。我向你保证，阿月，那些个侧妃只是做个样子，给外人看罢了，否则，否则……”月孤桐口若悬河地说到此处突然吱吱唔唔。

我一脸不解地望着他，不知他到底何意。

“否则，那些个臣工还以为本宫，本宫有不举之症……”月孤桐一席话说得我满脸绯红。

“我家星君对姐姐一心一意相伴十载，从无侧妃，此情此义无人可比，怎如太子满宫美人。”半晌不言语的小灰突然满脸不悦地嘟囔了一句。

“哎？我说，大人说话，你一黄口小儿如何插嘴？”月孤桐听到小灰提及星君自是满脸不悦。

“我已一百岁，按年岁太子殿下当称呼我为长辈。”小灰不言则已一言惊人，直把月孤桐气得一跃而起。

“你小小年纪，竟黄口白牙谎称自己一百岁。你……你……”

月孤桐气得手指小灰半晌说不出话，突然眼睛乱转，似有了主意：“我且问你，这苍梧丘偌大之地，你不带我与阿月去往别处，却偏带至无路可逃的地宫，你是何居心？你莫非是外面那个千山暮的细作？里应外合？”

“姐姐，小灰乃一番好意。”小灰被月孤桐如此冤枉自是一副委屈之色。

“一番好意？我再问你，你口口声声说你家星君如何，如何，如此危急时刻怎不见你家星君行踪？若你家星君真有你说得如此神奇，此时不来更待何时？”月孤桐一番话说得振振有词，我却听得猛然惊醒，今日始终未见星君露面。

“小灰，星君何在？”想到是星君我心中徒然升出一股希望，但转瞬便又打消，喃喃道：“星君还是莫要进来才好。”我想起当日在终极渊中，星君被禺疆囚禁于铁牢中，此番禺疆现身舜陵，若再让这二人相遇，星君又无仙法必定会再次被禺疆降服，如此千万莫要让星君现身才好。当下在心中不禁默念道。

“姐姐，星君……他……不在陵中。”小灰欲言又止道。

“不在陵中？”我心有诧异，星君从不出陵，怎偏偏今日却不在陵中。我静心而坐，摒除杂念，默默感知，果然感知不到陵中星君气息。

“这世上大多数男人说的和做的都不一样，遇事溜之大吉乃男人本色。本太子却言出必行，承诺必现。十年前说过愿与五国为敌娶你为妻，如今此话依旧不变。”月孤桐只管在一旁冷言冷语。却不想小灰取下身上包袱，打开道：

“此物本是星君叮嘱在姐姐离开时方才可交与姐姐。但既然姐姐问及，小灰不想隐瞒，姐姐此囊中有我家星君托我转交姐姐的一幅画像。还有那风月镜，此镜与姐姐有缘，便赠与姐姐。只是……只是……”小灰看着我又看着月孤桐欲言又止。

“只是如何？”刚才进入墓中我便狐疑星君为何一直未见，只因事发突然，自早起那闯陵者便一个接着一个，也未顾及，当下心中一急，便拉着小灰问道：“星君何在？”

“我家星君……星君已于昨夜独自离去。临行前说有一事未了，托我将此画交与姐姐，说对姐姐的一片心意皆在此画中，若有缘定会再见。”

言罢眼中似要滴下泪来，声音哽咽道：“小灰相信，我家星君绝非太子殿下口中的遇事逃避之人，星君为人姐姐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陵中十载光阴，小灰看在眼中，桩桩件件，星君皆为姐姐着想，便是舍了自家性命也必要护姐姐周全。”小灰言罢还未等我发问，只见干将猛地跳将出来，拉着小灰问道：

“主人早已不在陵中，小狼崽子你为何隐瞒到此时才说？”干将瞪着眼睛一副打人的模样。 吓得那小灰直往我身后躲藏，惊得月孤桐张大了嘴巴。“你，你是人是鬼？”

“他，他是何意？你说他昨夜便已离去？”

我只觉得脚下有些站立不稳，脑中一片混沌。“他单枪匹马出陵，连干将也未曾带去，必是去凶险之处。干将莫邪、赤炼青锋、同生共死、永不分离。他必是自知此去有去无回，才特意留下干将，不让他以身犯险，无法与莫邪团聚。他，他去了何处？我与他十年相伴，他焉能不告而别？他口口声声说让我信他，可他却终究还是丢下我一人而去……也许在他心里，他那侍香仙子，阿娇公主才是他前世此生挚爱罢。”

与星君相伴十载，直到听到星君不告而别那一刻我方知自己心意，不见了星君，才知自己如同丢了最珍贵之物。只心中一沉，忽然想起昨夜他的一番言语，那分明便是告别之语，自己竟然丝毫也未听出，一时急得六神无主，眼泪一下便冒了出来。

“公主莫急，如今你与星君习得与天共舞必心意相通，公主静下心来，细细想想，便可感知星君去处。”莫邪也跳了出来，俯在我耳边轻言安慰道。

“哎呀……这真是地宫活见鬼，你们，你们到底是人是鬼？”月孤桐被突然冒出的干将莫邪弄得头昏眼花。

“我们……不是人！”干将一向喜爱说笑，此时与这太子倒是一对。只是我根本无心听他二人闲聊，赶紧理了理纷乱的心绪，定了定神，闭了目，在心中感应。他即是为阿娇下得凡界，自是去了白民寻那阿娇去了，如此明显之事想也不用想，只怪自己刚才一时乱了方寸。

“白民国海雒笙和阿娇如今何在？”我看着月孤桐问。

“我来时应在白民国都，如今，我已出来数日，怕是白民国丧事已毕，海雒笙定在白民。”月孤桐看着满脸不解，他不知我寻找星君下落与海雒笙何故。

听罢此言，我半晌不语，只是失魂落魄地立于殿中，却不知已是满脸水泽，许久才抹了把泪，冷笑道：“太子殿下所言甚是，这世上大多数男人所言与所行皆不一样……”

“姐姐，我家星君定有苦衷。”

“公主，我家主人定有难言之隐。”

“公主，星君……他……乃至情至性之人……”小灰与干将、莫邪三人苦苦相劝，我却再难听进一言半语，未等莫邪说完，便自嘲地笑道：“别说了，星君下凡寻妻实乃至情至性，他寻他的阿娇，我嫁我的水神，各自安好。”说罢便头脑发昏地准备打开石门。那时我只觉得星君去了，这陵中便再无留恋，索性随了禺疆，也好救众人出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