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逐客令

“刚才小萌妈妈的态度，不是针对你，她只是太心疼了。”周建国开门见山，没有拐弯抹角的客套。

“我知道...对不起叔叔，这件事情完全是我没有考虑周到，连累了周萌。”

余思航完全可以理解周萌妈妈的态度，没有父母可以容忍自己的孩子受到那么大的伤害。

“作为父亲我不可能对你说这件事情没关系。有关系，关系大了！哪怕是她掉一滴眼泪，我们都心疼的不行。我们也理解，你们作为公众人物有时候身不由己，但周萌她不是，她有她热爱的事业。那多年，我看她从大学毕业开始创业到今天，一路上遭受的质疑和批评不比任何人都少。哪怕是她最难最缺钱的时候，她回家都没有哭过。”

周建国吸了吸鼻子，身躯有些佝偻，依靠在墙边抬头望了眼天花板。戒烟一段时间，只有今天特别想手里捏着点什么，让尼古丁穿过肺腑，才觉得身体回到了人间。

医院走廊的灯因为天亮而熄灭，他整个身影被日出的暖阳和灰褐色的阴影切割成两半。

一段时间未见，他比上次见面时显老了很多，鬓角已经花白。

“小余，给你阿姨一些时间。她会放下的。”

周建国没舍得说一些重话，站着身子径直经过余思航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余思航听懂了话语里的逐客令，他们不想见他。

余思航走后，周萌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被一群陌生人人围着，看不清脸。他们全都披着巨大的黑色斗篷，低垂着脑袋，手里举着蜡烛，把她围在中间。画面瘆人又诡异。她害怕的瑟瑟发抖，不管往哪个方向跑，都会有无数相同的身影出现把她抓住。不说话，咽喉间之有低沉的嘶吼，像野兽又像在说的话。无论周萌怎么求他们让她走，那群人始终默不作声。

突然周遭密密麻麻的人消失了，周萌被一个人留在无尽的黑暗里。

她回头背后是一面镜子。一束光打在她的头顶。

镜子里的她一张苍白的脸没有血色，黑暗里不知从哪吹来的一阵风，掀起了她的发丝。她看见自己左眼有一个黑漆漆的无底洞，然后血水从那个洞口喷涌而出。

她被吓醒了，浑身冷汗。

“小萌，妈妈在呢。”叶青兰看她睡着的时候额头一直冒着冷汗，喃喃自语说着不要不要。

周萌趴在叶青兰的怀里喘着气，浑身被蒙上一层汗液，仿佛是从海里被打捞了上来。捂着胸口全是窒息的压抑感，那天的事像一堵墙压倒在她的心口。

这段时间她一直重复做着不同的恐怖的梦魇。经常在半夜被惊醒，然后再也睡不着。

大多数的时间就坐在病房的阳台上那把木质的椅子上，蜷缩着身体，双脚踩在椅面上，静静地看着那颗窗外的柏树。

不笑不吭声。

叶青兰和周建国担心坏了，怕她是伤了脑子，才会性情大变。

医生给她照了全身的ct。

“一切正常。不过....比起身体上的伤痛，病人似乎更需要心理疏导。”

然而卫梁找来的心理医生全部被周萌拒之门外。

叶青兰和周建国回去了一次上海，郑子嘉不是每天有空，就拜托卫梁、常磊还有孙倩倩他们几个轮流来照顾周萌。

“我很好。”这是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再配上一个寡淡的笑容，简直没有比这个更糟糕的画面了。

说是照顾，更像是把人看在眼皮子底下。

白天其他几个人都忙，只有卫梁能自由支配时间。

他索性把工作搬到了她的病房，俨然成了他的办公室。

文件像小山一样蹲在茶几上，卫梁半弯着腰在键盘上打着字。

“卫梁。”

卫梁抬起头，望向站在阳台门口的那个单薄的身影，今天阳台上的风很大，病号服完全贴合在身体的轮廓上，最小号的衣服也大了许多，这是快两个月她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我想用电脑。”

这段时间大家怕网上还有舆论余波，怕她看了难受便不让她上网也没收了她的手机。肖一维每周飞一次上海去管理她工作室的事情，再过来跟她回报。完全剥夺了她用手机的可能性。

卫梁低头沉思了一会，点点头笑着看像她，“好，过来。”

心病还需心药医，她肯踏出那条安全底线是不是说明她已经放下了防线，准备重新去接纳

周萌走过来在卫梁的身边坐下，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网页。鼠标点击登陆微博的时候，还条件反射的在颤抖。

评论和私信有成千上万条，消息弹出的时候页面卡顿了几分钟。

她最后更新的一条是给新的番剧做宣传。

热评的第一条写着，“幸好，在流言蜚语之前认识了你，等大大康复归来！”

周萌几乎是一条一条的查看。

从最早时间点上铺垫盖地的谩骂，变成了震惊，再接着是同情惋惜。

周萌看到自己的相关推送新闻上最新的一条写着，“眼角膜受损恐再难恢复以往水平，国漫错失良才。”

卫梁看见她手里的光标在那条新闻的标题上悬浮了良久，最后也没按下鼠标。

“周萌，这些新闻本来就是博人眼球的。你也听到医生给你换药的时候说的话了，说你的外伤恢复的不错。”卫梁怕她又陷入自我怀疑的漩涡，侧着身子安抚着，仔细留意她的表情。

她只是点点头，然后跳转到了余思航和沈霖艺的微博，看到了那条被置顶的声明。

余思航总是在半夜偷偷的来，如果是叶青兰或者周建国陪夜，他就站在病房门口隔着那块小小的玻璃，远远的看上她一眼。

周萌都知道。

他会趁着病房没人的时候，站在自己的床边碎碎叨叨说着最近的自己的境况，事无巨细。周萌清醒着，但没有睁眼。怕看到他说着说着责落泪的模样，周萌心口就会堵得更加难受。

他没错，她也没错。

最后周萌在页面上洋洋洒洒写了几行字，点击了发送。

“感谢大家的关心与期盼，我也与你们一样，在等一个好结果，盼一份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