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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融合

沙海焚图

指尖的凉意还在不断往上冒,不仅是凉意,还有一些说清道不明的力量,使得她骨折的那只手臂都不疼了。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这种舒心舒意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没有一秒钟的犹豫,姜亦狠狠甩开手里的地图。

没有想象中的“怎么甩也甩不掉”这样的场景,姜亦一松手,地图就掉到了地上,指尖上的那种感觉也随之消失了。

但她全身上下的惬意和力量并没有因此消失,正在身体内慢慢流淌,慢慢被吸收。

姜亦半垂的眼睛轻眨一下。

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并不是很妙……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活下来的吗?”

“谁在救你,自己不知道吗?”

“她好像什么都不懂啊……”

有朦胧的说话声传出来。

身侧依旧是滚滚岩浆,空无一人,地上的地图也完全没有“复活”的迹象,而姜亦听得清清楚楚,声音就在她自己的身体里。

“靠,你谁啊,有本事出来说话。”

火焰恣意飞扬的浪潮里,姜亦的声音像烟,没飘落就散了。

只听一个更加微弱的声音回答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

姜亦心中悚然一惊,脱口而出:“你究竟想干嘛?”

死一般的寂静。

再想问些什么,这个声音已经完全消失了,再也不曾出现。

她转身想走,但确实也走不到哪去,这个地方,说是黄泉地狱还真挺像的,鬼火重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姜亦浑身一震,忽然想到什么,面色立时凝重起来,按着刀柄的手同时收紧,快速在这个手腕上割了一刀。

不见伤口也不见血,手腕完好无损。

此时此刻,心里的犹疑和战栗才胜过一开始的恍惚的不真实感。她一屁股在地上坐下,滚滚岩浆烧得自己的屁股些微发热,但也还能忍受,没一会儿就习惯了这温度。

因周围环境实在太恶劣,熊熊岩浆翻滚声音震耳欲聋。

姜亦却觉得这样的世界很安静,一些热浪翻涌的滔天噪音和轰鸣声,与她内心的轩然大波相比都不算什么。

她的思绪渐渐回转:如果说,是地图上封印的力量到了我身上,那我的魂火还在吗?会不会渐渐失了心智沦为行尸走肉?

但外婆明明说过的,她自己也很多次证实了,她身上流的血,是可以封印四方怨气的。难道是因为,地图无法承载刑神和火神这两方怨气,所以自己的身体主动成为了“封印的容器”?

那她呢?会死么,还是什么事都不会有?

刚遇到“神的怨气”的时候,她不屑一顾,说“自己的命自己做主,什么时候稀罕神灵来干涉”,但现在,才明白什么叫“胳膊拗不过大腿”。

她把手架在膝盖上,脑袋深深地埋进臂弯间,眯着眼看脚下的岩浆从左脚流到右脚,完全理不出一个完整的逻辑来。

看着看着,她忽然就又想起了于朗。不知道为什么又会想起他,大概是……有些人对你的影响,大到你自己都不敢相信。

毫无来由地,她心情滞闷,干裂,难以呼吸。

很奇怪。

遇见于朗的那天,好像也是这样的感觉。

气候很干燥,太阳很大,连风都没有。

还有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的程美儿,也不知道她醒了没有,出幻境了没有。希望火神被封印,幻境消失,她们都能安然无恙。

姜亦甩了甩头发,长舒一口气,事已至此,先自救再救人,这个道理她懂的。

可是……自救?

又不觉失笑,如今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还谈何自救?

地狱空荡荡,坐着怪累的,姜亦索性长腿一伸,直接躺倒在地上。她实在太疲累了,轻轻闭上了眼。

不管了,神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她微弱如蝼蚁,现在只想睡一会,如若可以一睡不醒,倒也好过如此受折磨。

她眉头紧皱,沉沉睡去。

***

道路有些颠簸,于朗开车一路无话,由始至终一个表情。孙医生坐在副驾驶,一直在皱眉头,皱了半晌,转过身呻吟似的开口:“你们说的那个庙,我也有听说过,但是实在不知道在哪,得问问。”

车后座坐着项阳、程美儿和钟欣雅,三人异常沉默,听着孙医生的话,谁都没开口,只钟欣雅微微点头,示意他自己知道了。

车子在莫七公馆门前停下的时候,天已经半黑。

敲开了门,琴姐微微一怔,疑惑,而又警惕,同时一只手探向门后方,那里藏着一根长铁棍,还安装了一个紧急报警装置。

孙医生嗓音沙哑:“琴姐,是我。”

她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问:“孙医生,你们……你怎么了啊?”

也难怪琴姐诧异,孙医生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擦伤,还有大块的泥巴印子。穿的不伦不类,长袖T恤外面套了件少了一个袖子的衬衫,干净的外套他留给莫七爷了。

另外,和孙医生同行的那几个人,就其中一个小姑娘面容姣好,别的几个说是流浪汉都算好听的了。毕竟,现在的流浪汉穿的都不差。 还有那个胖子,琴姐也认出来了,是七爷救回来的那个大陆人,此刻也惨不忍睹。脸上有好几个破口,血就顺着破口往下淌,连成了诡异的几道血线,看起来异常吓人。

“孙医生,七爷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琴姐领几人进了屋,拾起桌案上的那串佛珠,心里默念刚才被打断的般若心经。

孙医生摇摇头:“你别问了,一句两句话也说不清楚,先给这几位年轻人安排房间吧。我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来。”

莫七公馆空房间不少,但都简陋。推开门,一股老房子的压抑感扑面而来,于朗好不容易找到门后的灯绳,但灯泡已经坏了,亮不起来。被子什么有是有,但都撒发着一股经年不用的霉味。

钟欣雅那间房也好不到哪儿去,床板掉了一块,一直也没人修。但几人的心思都不在这儿,去一楼卫生间匆匆洗漱换衣,异常安静。

一月份正式台岛气温最低的时候,屋外下起了夜雨。于朗进了浴室,莲蓬头打开,凉意顷刻间刺骨。他现在必须要通过外界刺激来稳定心神,姜亦毫无线索,他不能在这个时候乱了阵脚。

越洗越冷,冷得他起了好几阵鸡皮疙瘩,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