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寒之地，所以也穷。”容蕊感慨道。

“做起精加工来就能好些，冬日里也有能在室内挣收入的地方，裴衍他们来回能把米粮棉花茶叶都带进去也是好事，那头最贵的时候，糙米三十文一斤都买不到，粗盐八十五文一斤限购，棉花二十文得抢，越没钱越贵，皮毛山货还卖不出价钱来。”拓跋灵道：“不过千里冰封万里飘雪的壮阔也是很美的，靠山吃山，只要不旱，夏日里多存山货也能自给自足。”

“那那头……”容苗撇了撇嘴后才委婉道：“我们老家那头，要是遭了旱涝，村里头都得养丢不少孩子。”

“那到哪都一样，老人生机不足，孩子体质虚弱，最是受不得灾。”拓跋灵道：“我们那头最怕旱，旱了，山里头野兽也喝不上水吃不到草，吃草的出来祸害庄稼，吃肉的狼群老虎跟在后头就进村了，特别是冬日，野猪在山里刨不到树根，那就一路往下冲。

他们旱，村里也旱，一年粮食收不到，全靠存的野菜野果树根过日子。

买不起棉花布料，整个炕头上孩子甭管男孩女孩都是光溜溜的没衣服穿，全家人的衣服紧着凑出一件来让家里汉子出门扫雪烧炕。

就这种情况下，屋子但凡被野猪拱上一个洞，都不用它伤人，一家人都没有能熬过冬天的，得到开春才能叫村里人发现这一户没人了，野兽给冻成块的人叼走，血都流不出来一滴。”

“嗐~要这么说，咱们真是生在好地方。”容菲叹气道。

“那也就是现在好，要往前推个二百年三百年的，没好地方，都是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哪儿其实都一样，谁都是乘着祖辈的凉再惦记着给后辈栽下树来。”拓跋灵道。

“可不是？所以说啊，父母都是恩，儿女都是债！”容菲拍拍大郎的屁股感慨道。

“呃~菲姐，要不你晚上回去一趟？这给你感慨的，感觉你家小子是闯祸了咋滴？”拓跋灵道。

“啐~”容菲没好气。

“哈哈哈~”苗苗她们则是都是笑了起来。

等他们带着孩子下了楼，拓跋灵便回到了小小裴身边，将他抱起，趴在自己胸前，给他听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

小家伙连蹬腿都还不太会，乖乖的不得了。

反观四小只？

那日子真是一去不复返~

不过因着四胞胎的关系，拓跋灵真是心力交瘁，远不如只带一个这般轻松。

讲真……就跟玩儿似的~

她才不会承认，为了让四小只别吵她，昨晚特地给三进院正院的廊下到四进院垂花门打造了三百六十六点六度无死角的风雨游廊。

出去玩！风雨无阻那种！谢谢！

嗯！很暴躁的那种感谢~

父母都是恩，这话，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并不认可。

但确实无法否认的是，所有父母给了孩子毋庸置疑的两个字：来到。

苦和难，随着来到和成长，最终都会化为：得到。

不论如何遗憾，哪怕虚度一生，都已经在来到的基础上选择了得失。

至于儿女都是债？

那也不一定吧？至少她自己是想报恩的。

那些命格中定下的对父母的债，她想还清。

就像如今，她身在京城，看似六亲无靠？

但实际上，若非出身拓跋族，她又是依靠什么能站在这个位置？

如小怡，她才智双全，可面对母亲的抛弃，面对强权，有她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又如何？她实则什么都做不了。

阶级之所以是阶级，便是难以跨越。

就如同于宝萝在蓝星，财阀也好，明星也好，真正能进入贵族圈子平衡外力的，不还是只有贝拉公爵这具分身才能做到吗？

所以，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六亲无靠的，那只是自怨自艾自私的说法，若真的无靠，那三十万镇北军又怎会被围杀于河口？

所以，想要自己能成为顶天立地的人，那些个屁话就别说，纯纯笑话。

至少，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自己怎么想是自己的事。

守住这个世界，她要做的事很多。

与老姐，老雷，几世的缘分也才换来一丝破局的提点。

她哪怕拖着这么一具身体，也不会不珍惜，也不会虚度。

拍了拍小儿子的屁股，嗯~眯一会儿是一会儿~

……

四月十二，何容硕回京了，与裴衍定下了护林队的名单，其中不乏部落中的伤退强者。

一批用模具生产，用松花石打磨好的精钢武器打上了陇城的标识随着官船一起离开时已是四月十五。

拓跋灵没有去送行，裴衍也没有带扶风武侯以外的其他人。

职方司并非兵部司，如今镇军大将军接手侍卫营，也只编出了一支两千人的侦查营来配合职方司的地方管理和摸底。

没有人手能派给裴衍带到陇城去。

说白了，还是那地儿太穷太偏，又有庄王的全力支持，局面其实已经是最明朗的了，远不如其他地方难搞。

原本这一批武器，兵部尚书都并不想先给陇城，只是商议下来，陇城的夏季只有这么长时间，若是排队排到冬日去了，那还不如明年这个时候给。

兵库司大松一口气，那就明年再给呗？

裴衍不同意，有了精钢货，他们开山就能提高效率，别忘了，这些可都要松花石磨出来，是松花石够用了还是怎么滴？

那肯定不够！

这才顺利率先拿到了一批，但实则数量也不多，连上精钢箭头也不过六千件而已，勘勘能够配给护林队，还是每次射箭必须回收箭支的那种，城防和镇北军的配备还且得等呢！但这也已经很好了。

裴衍离京前一日，工部尚书和侍郎还请他下了馆子，说的是想要雕刻成狼牙形状的手持型松花石。

松花石的质地外粗内细，具备一定吸水性，可以通过切割完成各种打磨抛光。

但雕琢其实是具备难度的，像砚台这种，雕刻的花纹主要是集中在他的石皮部位，而后也是以石磨石。

他们见过锋锐二人有一整套的松花石磨具，在原始模具的精细打磨上很管用。

但水车动力的精钢线锯大开大合，手指头别要了也不敢这么弄。

想过不少办法，确实很难弄出来。

裴衍应了，喝了点小酒回到家还跟拓跋灵提了这事儿。

拓跋灵笑道：“这还不就是制备出全套规格的砂轮机就行了？用小水车就能一下子带动七八组也没问题，蒸汽锅也能把工坊带到城镇里头。”

打算自己雕来供应的裴衍……

砂轮机又是什么？

拓跋灵敲了敲他的脑袋道：“给你的休眠仓右手边的面板你倒是摁一摁打开看看啊！怕什么？摁一下又不会死~到现在都没看过可还行？”

裴衍……

“我不帮你，回头你自己去学去看，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回头你把那个摸透了，让庄王开办工厂，制备出不同规格的砂轮来做供应，以石磨石，损耗肯定会有的，这是个长久营生，磨下来的石粉也别浪费，用水沉淀下来可以做砂皮纸，有了这些，工部需要什么用具自己都能做，你得的人情更大些，陇城得的是实惠，运输上的难度也能直线下降，要是能在七月前折腾明白了，保不准还能赶上小宝的百日宴拿上回京的召令。”拓跋灵笑道。

“那我现在就去看？”裴衍问道。

拓跋灵斜了他一眼，接力喂奶，无声同意。

“嘿嘿~”裴衍亲了亲她的脸颊。

第374章是闯祸了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