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52岁月静好

赵星棠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满堂静了一瞬，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很快又憋了回去。

赵星棠慢慢直起身来，将那只酒杯搁回桌上，酒液晃出来几滴，洇在红木桌面上。她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轻又短，像从鼻腔里挤出来的。

她点点头，退后两步，转身走回自己的位子。步子不急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可坐下之后，她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她原以为自己会恨他。

可方才他看她那一眼，平平静静的，连嫌恶都没有，像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她忽然发现，他连恨都快没有了。这个认知比方才当众被拒更难忍受。

她偏过头，隔着满堂的人，又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跟清雪说着什么，唇角弯着一抹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的笑。

她咬住了下唇。

最近她的确不太正常，那天被林锦岐羞辱后，反而对他渴望上了，她受不了他对她的无视。是以，刚刚才会做出那荒唐举止，只为让他多看她几眼。

戏快散场时，林锦岐忽然起了身。他朝林陈氏拱了拱手，说清雪有些不适，他先送她回去。

林陈氏笑着摆手说去吧去吧，满桌的太太们心照不宣地笑。

清雪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牵住了她的手，拉着她从侧门下了楼，谁也没有惊动。

醉仙楼后巷里停着一匹马，枣红色的，是九皋事先备好的。林锦岐翻身上马，伸手把她拉上来，圈在身前。

他一夹马腹，马便迈开步子，穿过巷子，绕过两条街，出了城门。

风从田野里灌过来，带着麦苗和泥土的清香。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胸口那点闷气一点一点散了。

她忍不住笑了，拿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胸口。他闷哼一声，低头在她发顶上蹭了蹭。

城郊有个农庄，是林锦岐早年置下的私产，养着几匹退役的军马和一群鸡鸭。农庄不大，院墙爬满了牵牛花，院里种了两棵柿子树，黄澄澄的柿子挂满了枝头。

几只小鸡在院子里刨食，一只胖乎乎的橘猫趴在墙根晒太阳，见人来了，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清雪一进院门就被那群小鸡围住了。她蹲下身去，拿手里剩的那半只橘子逗它们，小鸡们叽叽喳喳地扑棱着翅膀，有一只胆大的跳上她的膝头，歪着脑袋看她。

她笑得眉眼弯弯的，伸手去摸那只小鸡的绒毛。

林锦岐站在柿子树下看着她。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碎地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映得暖暖的。

她蹲在满地的小鸡中间，发间沾了一片牵牛花瓣，仰起头来朝他笑。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那只橘猫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拿脑袋蹭他的裤脚。

他伸手把猫捞起来，搁在膝上，一手揉着猫的后颈，一手伸出去，替她把发间那片花瓣拈掉。

他的指尖从她鬓边滑下去，捏了捏她的耳垂。

她偏过头看他。他的脸近在咫尺，日光把他优越的眉眼映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凑过去，在他唇角印了一个极轻的吻。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将膝上的猫放到一边，伸手扣住她的后脑，把这个吻接了回来。

他吻得很慢，很深，带着橘子的甜和柿子的香。她仰着头承受他，手攥着他胸前的衣襟，指尖把衣料揉得皱巴巴的。

那只橘猫被冷落了，蹲在旁边“喵”了一声，见没人理它，便甩着尾巴走开了。几只小鸡围在他们脚边转圈，咕咕地叫。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田野的气息和远处炊烟的味道，牵牛花在风里晃了晃，落下两片淡紫色的瓣，正正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肩上。

他松开她时，她的脸红扑扑的，嘴唇上沾着他的温度，亮晶晶的。他低头看着她，伸手替她理了理被他揉乱的鬓发，嗓音低低的，哑哑的。

她摇头，靠回他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他的手臂环上来，把她圈得紧紧的，下巴搁在她发顶上。

两个人就这样蹲在农庄的小院里，被一群小鸡和一只橘猫围着，安安静静地，听风从柿子树梢上穿过去，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