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暮雨垂下眼,唇角弯了一下。
那笑意极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他偏过头,看着苏昌河那张气鼓鼓的脸,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竹林:

“昌河,真像你这样,什么女人都吓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苏昌河的肩头,落在院门口那片空荡荡的夜色里。
月光铺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那道让他心心念念,又酸又甜蜜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沈润外袍上那抹玄青色的残影,还模模糊糊地留在视网膜上。

“女人都是花,”
他开口,声音更低了些。

“经不起大风大雨的摧残。”
苏昌河瞪着他。

“苏暮雨,”
他指着苏暮雨的鼻子,手指头几乎要戳到他鼻尖上。

“你别一幅情场高手的样子教育我。你也没多少经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小到大,除了修炼就是杀人,连女人手都没摸过几回。”

“唯一一回,就是被那女人美色迷了心窍,傻乎乎的与她共同泡澡,回来还中了蛊。”
他越说越气,叉着腰在门口来回踱了两步:

“真是的,白费老子替你打了一场。沈润那家伙下手可不轻,你看我这嘴角,青了一大块,明天怎么见人?”
他偏过头,把嘴角的伤亮给苏暮雨看,又补了一句。

“你得请我喝十坛女儿红。少一坛都不行。”
苏暮雨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那笑意极淡,从瞳仁深处一闪而过,快得像深潭里偶然翻上来的一尾银鱼。

“我就说了一句,”
他偏过头看着苏昌河,语气里带着一种拿他没办法的无奈。

“你就批了我一长串。走吧,我请你喝女儿红。顺便商量一下,在这里开医馆的事。”
苏昌河愣了一下。

“白鹤淮她真想开医馆?”
他跟在苏暮雨身后,步子慢了一拍,满脸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你想去帮忙?你那么闲?暗河排行第一的傀大人,要去小医馆里给人抓药?这传出去——”
苏暮雨没有理他。他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白衣的衣摆被夜风吹起来,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那轮圆月。月色清冷而圆满,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一枚被人遗忘在天边的、触不到的玉盘。

“要想套住月亮,”
他开口,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总得有法子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落在横塘镇的方向。

“如果我没记错,那医馆刚好就在谢府附近。”
苏昌河怔了一息,随即笑出了声。他三两步追上去,胳膊搭上苏暮雨的肩,歪着头凑近他脸侧,笑得贼兮兮的:

“我就说嘛,我的小暮雨,怎么可能不战而退。好哇,你早有预谋,才故作大方地放她走,好让她对你愧疚,进而——”
苏暮雨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清清淡淡的,像月光照在水面上。
任他猜,苏暮雨偏偏不回答。

“走吧,”

“再晚店家关门了。”
*
马车上。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辘辘作响,车厢里摇摇晃晃的。谢清雪蜷在角落里,身上披着沈润那件玄青色的外袍。
她自己的衣裳被苏暮雨撕裂了,里衣也扯得不成样子,此刻那件外袍裹着她,袍摆拖在座位上,将她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
可那件袍子是沈润的,带着他的气息——冷冽的沉水香,混着方才打斗时沾染的尘土味。
那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她鼻腔里,让她想起方才在楼上时,苏暮雨身上的清冽药香。1
情节好有张力,看得不够过瘾。
两种气息在她脑子里绞成一团,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想留住哪一种,只知道胸口闷得发胀,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