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公子。”
燕清雪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像一枚针落在青石板上。
她看着面前弯腰捧花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团灼灼的火,双手拢在袖中,指甲嵌进掌心。
她的嘴唇动了动,将那句在心里翻来覆去许多遍的话,一字一字吐出来。

“我答应过先夫,要将他的医馆发扬光大。此生决意——”

“决意什么?”
林锦岐直起身来,花环还捧在手里,脸上的笑却已经淡了。
他的目光定在她脸上,沉沉的,像一块骤然降温的铁。方才那个笑得灿烂的少年不见了,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手握兵权、杀伐决断的四品武官。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此刻微微低下头来,眸光压着她。

“决意守寡一辈子?决意抱着一个死人的牌位过完后半生?”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每个字却像石子砸进水面。

“燕清雪,你看着我。”
她被迫抬起头,对上他的眼。
那双眼里的火还在,只是不再是方才讨她欢心的暖光,而是一种近乎发狠的、不容抗拒的占有欲,像一头被激怒的狼,眼底烧着绿幽幽的光。
她心头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

“我什么?”
他又逼进一步,花环被他攥在手里,茉莉花瓣簌簌往下落。

“你心里如何想,我不管。可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那日我吻你的时候,你心跳快得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你留我在院里住了七天,夜夜听我吹笛子,你若当真无心,早该把我赶出去。”
燕清雪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想反驳,却被他眼底那股滚烫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的热意逼得说不出话。

“我——”
“轰!”
一声闷响从医馆后仓传来。紧接着,浓烟从后门滚滚涌出,橘红色的火焰像一条狰狞的舌头,从仓房的窗缝里舔出来,舔上木梁,舔上瓦檐。
“走水了!走水了!”
门外看热闹的百姓一拥而上,拎桶的、端盆的、抄扁担的,乱作一团。杜正第一个冲过去,一脚踹开后仓门,滚滚浓烟扑面而来,呛得他连退两步。
有人从井里打上水来,一桶桶泼上去,可那火势不灭反旺,火苗子蹿得比屋檐还高,发出“噼啪”的炸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助燃。

“这火不对!”
杜正嘶声大喊。

“水浇不灭!”
火势蔓延得快极了,从后仓烧到前堂,从药柜烧到房梁,火舌所过之处,一切都在融化、坍塌。
燕清雪冲开人群,想往里闯,被九皋眼疾手快一把拽住。

“燕姑娘,不能进去!”

“我的药柜——子伦的药柜——”
她拼命挣扎,声音嘶哑,眼泪被热浪蒸干了又涌出来。
可来不及了。火太大了,太猛了,像一头被囚禁了许久终于放出来的猛兽,将那座小小的医馆一口一口吞噬。
药碾子、铜秤、脉枕、匾额,还有堂屋条案上那幅画像——温子伦温润的笑容在火中一点点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那枝今早新换的桂花,在火里烧成一缕青烟,混着茉莉和药草的焦味,散进暮色里。
最后一声闷响,正堂的房梁塌了。
燕清雪膝盖一软,往后倒去。林锦岐伸手接住了她。
她倒在他怀里,双目紧闭,面色惨白,睫毛上还挂着泪,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呼吸浅而急促,像一片被揉碎的叶子。
林锦岐低头看着她,手臂收紧了。

“别怕,你还有我。”
以后,你也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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