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从腰间解下一卷长绳,末端系着三爪铁钩,掂了掂分量,退后两步,手腕一抖——铁钩精准地飞向穹顶正中,爪尖"咔嗒"一声扣进了那圆孔边缘的缝隙里。
她拽了拽绳子,确认牢固,提了一口气,纤细的身影便沿着绳索利落地攀了上去,玄色劲装贴在墙壁上的身影在烛火明灭间显得格外矫健轻灵。
众人屏着呼吸仰头望着她,谁也不敢出声。霍仙姑的身影越攀越高,渐渐融入了吊顶阴影与火光交界的模糊处,只剩下那根长绳还在微微晃荡。
*
另一头。
吴老狗和张启山并肩走过了那条巨蟒盘踞过的通道。两边的墙壁上画满了触目惊心的壁画——血色的河流、翻滚的油锅、被铁链锁住的魂魄、手持钢叉的恶鬼面目狰狞地扑向跌跌撞撞的人群。
一层层灰暗的色调铺下来,每一幅都让人后背发凉。
吴老狗手电光扫过去,嘴里啧了一声:

“黄泉路,十八层地狱。这地宫是阴间主题的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隔世老祖这品味,真够重的。”
张启山没有接话。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倒退了七八步,停在一面朱红色的破墙前面。
那墙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砖体,正中央有一道歪歪扭扭的裂缝,约莫两指宽,从墙腰一直延伸到墙根。
他蹲下来,将手掌贴在裂缝边缘,闭眼感受了片刻,然后睁开眼:

“缝里有风。”
吴老狗眼睛一亮,凑过去也把手贴上去——冷冽的气流确实从那道裂缝里渗出来,带着外面才有的那种干燥而开阔的气息。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用力敲了敲裂缝两侧的砖体,试图扩大缺口,可那砖石硬得像铁铸的,敲了半天只崩下来几粒碎屑。
张启山站起来,看了那道缝好一会儿,眼底浮起一丝不甘:

“这么窄小,连三寸丁都过不了。”
吴老狗却笑了笑。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幽暗中亮晶晶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曜石。
他不紧不慢地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只小小的东西——巴掌大的,灰扑扑的羽毛,蜷在他掌心里缩成一个小团。
张启山顿了一下:“……小鸟?”
那确实是一只鸟。灰蓝色的羽毛,收拢着翅膀乖乖地蹲在吴老狗掌心里。

“想不到,”
张启山难得露出一点讶色。

“五爷的绝招这么多,还会驯鸟?”
吴老狗被他这一夸,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他挑了挑眉,脸上那抹得意藏都藏不住,嘴上还要故作谦虚地哼了一声:

“我的本事多了去了。张启山,你服不服?”
张启山望着他掌心那只小鸟,又看了一眼那道窄得连手腕都伸不过去的裂缝,唇角弯了一弯,郑重地朝他点了点头。

“服了。”

“五爷厉害。”
吴老狗被他这一声"服了"说得心花怒放,低头对着掌心的小鸟轻轻吹了一声口哨——那鸟儿立刻精神抖擞地抖了抖羽毛,尖喙啄了啄他的指节,像是听懂了指令。
吴老狗把它托到裂缝边缘,又低声叮嘱了:“阿秃,你去给外面的吴家人送口信,让他们去通知齐铁嘴他们,我们很安全,让他们来我们这个阴间地宫汇合。”
小鸟阿秃歪着脑袋看了看他,又偏过头看了看那道黑黢黢的裂缝,然后翅膀一张,嗖地一下钻了进去。
尾羽一收,便消失在了墙后的黑暗里。
张启山他们继续往前走。
通道在这里骤然收窄,两侧的石壁向内挤压着,空气也沉了几分。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终于透出一点开阔——一扇小石门赫然堵住了去路。
那门矮得离谱,拢共不过一米来高,成年人要进去只能弯腰曲背地往里钻。
门框两侧各蹲着一尊石雕,奇形怪状,面目模糊,像兽非兽、似人非人,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狰狞。
吴老狗蹲下来打量了一番,手电光在那两尊石雕脸上来回扫了两圈,啧了一声:

“这么小一扇门,不是给人走的吧。”
他偏头看向张启山,唇角扯了扯。

“不会真让我说中了——通往阎王殿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