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的平静,只是虚掩的皮囊。
燕清雪连日避世,可心底那道对郑适、楼启炎的枷锁,越藏越沉。
今日午后,范云查朝堂旧档、整理贵族秘史,无意间翻出郑家秘辛,字字刺骨,触目惊心。
她沉默许久,终究拿着卷宗,寻到了燕清雪。
#范云 “清雪,有些事,你有权知道。”
凉亭风静,纸页铺开。
一行行文字,彻底撕碎了燕清雪对郑适所有的憎恨。
郑适自幼为郑家弃子,生来被当作权谋棋子。
幼年常年幽禁暗阁、不见天光、日日酷刑逼训、冷暖无人过问。
家族为控他心智,常年喂服乱神汤药,硬生生撕裂神魂,养出楼启炎这重黑暗人格。
白天,他被迫伪装温润、恭顺、君子,供郑家利用周旋朝堂。
夜晚,所有酷刑、阴暗、怨毒、疯戾尽数爆发,化作掠夺一切的楼启炎。
他的恶,是被逼出来的。
他的疯,是长年酷刑熬出来的。
他的双魂撕裂,是半生无人救赎、受尽践踏的苦。
他一生无人疼、无人惜、无人盼。
世人只知郑适风雅如玉,无人知他夜夜魂裂、生生受剐。
燕清雪逐字看完,指尖发抖,整张脸瞬间惨白。
之前所有的囚禁、软禁、强行掠夺、深夜疯魔……
她所有的委屈、恐惧、屈辱、恨意,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原来他从不是天生歹毒。
他只是从未被世界温柔以待。
他毁了她的清白,困了她的自由,可他的一生,比她苦上百倍千倍。
圣母悲悯,彻底决堤。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全身,眼泪毫无预兆砸落纸页。
她恨不动了。
怕还在,怨还残,可心底最坚硬的恨意,彻底碎成了心疼与不忍。

“原来……他一直这么苦。”
范云看着她泛红的眼,轻叹一声: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原谅他,是让你看清全貌。可清雪,他可怜,不代表他值得你托付。齐峥、颜绛、高然,才是你的生路。”
可人心从不是道理能掌控的。
燕清雪垂眸,泪水簌簌。
她懂道理,她知对错。
正常人,定会择光明、弃深渊。
可她偏偏,忍不住想渡他一次,想救赎这孤独半生的恶鬼。
暗处,郑适静静立着,听完所有对话。
他白衣临风,眼底温润彻底碎裂,翻涌着隐忍多年的酸涩与狂喜。
他赌对了。
她心软了。
她终究,舍不得他了。
燕清雪心态彻底翻天覆地。
从前她避郑适如避蛇蝎。
如今,她怕他、怜他、疼他、放不下他。
这日黄昏,齐峥带她逛遍京城长街,买尽她爱吃的小食,竭力哄她展颜。
他明媚鲜活,热烈坦荡,拼尽全力给她人间烟火、世间安稳。
他吻她眉眼,轻声告白,嗓音真挚恳切:
#齐峥 “清雪,别想过往,别念深渊。留在我这里,我许你一生无忧。”
这一吻温柔炽热,光明坦荡,是世人最完美的归宿。
燕清雪动容、愧疚、心慌。
她贪恋他的温暖,依赖他的安稳。
可心底最深的位置,彻底被那个破碎黑暗的人占满。
她轻轻推开齐峥,眼尾通红,低声愧疚:

“齐峥,对不起……我放不下他。我知道不该,可我想救赎他一次。”
一句话,直接击碎齐峥所有欢喜。
少年明媚的桃花眼瞬间黯淡,满眼错愕、心痛、不甘。
他拼尽全力给她全世界的光,
可她偏偏,执意要伸手去渡深渊恶鬼。
几乎同时,颜绛寻来。
素来温柔自持、无波无澜的他,听闻此言,眼底第一次覆满苍凉。
他陪她疗愈、陪她静坐、陪她熬过梦魇,给她最干净的温柔退路。
到头来,她心之所向,依旧是伤她最深的那个人。
颜绛轻声叹息,嗓音微哑:
#颜绛 “清雪,你渡他,谁渡你?”
一语戳中要害。
你救赎深渊,深渊终将吞噬你。
暗处,高然眸色沉沉,周身寒凉尽泄。
他可以陪她归隐、护她余生、替她挡尽风雨。
可他拦不住她心甘情愿,向黑暗奔赴。
三大男主,全员心碎,全员无可奈何,全员疯狂吃醋。
他们不懂、不甘、不解——
明明光明唾手可得,她偏偏执意为疯批沉沦。
夜幕降临,月色凄冷。
郑适孤身立在庭院中央。
他不再卖惨、不再示弱,只是静静看着走来的燕清雪。
少女眼底含泪,不再躲闪、不再畏惧,只剩满心柔软与疼惜。
她主动走近他,抬手,轻轻抚上他微凉的脸颊。

“郑适,我知道你所有的苦了。”

“我不恨你了。”
郑适浑身一僵,眼底瞬间红透。
半生黑暗、半生撕裂、半生唾骂、半生伪装。
他熬了十几年,终于,有人懂他的痛、惜他的孤、不忍他沉沦。
他俯身,小心翼翼抱住她,颤抖、卑微、珍视。
不敢用力,怕惊碎这唯一的光。
#郑适 “清雪……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