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十里长亭,血色未干,禁军铁骑合围。
带队皇城司武官得了俞敬修暗中授意,压根不听原委,只死死咬住律条,刻意罗织罪名。
“圣谕召你入京述职,并未许你携械聚众、京畿私斗!遍地尸骸皆你所杀,人证俱无,仅凭你一面之词,便想脱罪?”
武官抬手厉喝:“来人!拿下赵凌,即刻收押,待参!”
身后禁军齐齐拔刀,寒光列阵,步步逼近。
一旦被当众锁拿入狱,便是身带罪名入京。
届时不等对质旧案、呈上罪证,俞敬修一党便可借“跋扈妄为、擅杀京畿”的罪名,先削其军功、夺其官职、污其品行,再慢慢罗织重罪,彻底压死赵家翻案的所有可能。
局势凶险,步步陷阱。
亲兵欲上前抗辩,被赵凌抬手制止。
他立在血泊中央,青甲凛凛,神色坦荡无半分慌乱。
不等禁军近身,赵凌抬手——亮出边关圣旨诏令、颍川侯亲授密符、戍边军功勘牒,三样信物高高举起,字字掷地有声。

“圣谕在此,召我入京对质旧案、述职论功。”

“我自西北而来,一路遵规入京,未带一兵私众。方才截杀我者,个个身披内卫制式、携带宫禁重弩、身淬剧毒,绝非江湖匪盗。”
他侧身一脚,踢过地上尸身腰间暗牌。
一枚枚制式暗记滚落,皆是皇子私卫专属标记,寻常盗匪绝无可能持有。

“皇城司司职纠察京畿、侦缉奸邪。”
赵凌目光凌厉直视武官

“如今权臣私养死士、京郊截杀朝廷戍边功臣,天子脚下行凶谋逆。你不查凶徒、不究弑臣大案,反倒急于拿问奉诏忠臣——敢问皇城司,是在执国法,还是在替人灭口?!”
字字扣在弑臣、谋逆、枉法三大重罪之上。
皇城司武官脸色骤然青白交错。
他只是奉命刁难、借机拿人,却万万没想到赵凌口齿锋利、法理通透,直接把一场“私斗械斗”,硬生生翻盘成“权贵私杀重臣、藐视圣驾”的惊天大案。
此地官道来往虽少,却已有过路官吏、驿卒远远驻足观望。
众目睽睽之下,他若再强行拿人,便是公然偏袒权党、徇私枉法,传至御前,他首当其冲要背锅。
武官进退两难,气势瞬间被压垮。
“这……”
赵凌趁热打铁,冷声再补一句:

“活口刺客在此,毒弩凶器在此,私卫暗记在此。所有证物,我即刻随你入城,上交刑部、大理寺、通政司,当众勘验!”
他主动要求公开会审、当众对证,彻底堵死对方私下销证、暗底构陷的路子。
武官彻底没了拿捏的余地,只能悻悻收刀,面色难看。
“既然如此……随我入城,待命候审!”
禁军撤阵,不敢再为难分毫。
赵凌命亲兵妥善封存所有凶器、暗记、口供文书,押着活口刺客,与桃念并肩登车,随皇城司队伍,堂堂正正踏入京城城门。
巍峨皇城,朱墙高耸,楼台万重,遮尽人间天光。
一路穿城而过,街市繁华至极,可处处暗藏监视。
沿街茶肆、阁楼、车马、路人,皆是俞敬修与二皇子布下的眼线。
他们要看着赵凌入城、看着他一步步踏入朝堂罗织的天罗地网。
入城之后,皇城司不敢擅自拘拿有功边将,只能将一行人安置在京郊驿馆暂住,严加监视,不得私出、不得私见朝臣,只待明日早朝,圣上亲自召见对质。
驿馆四周,暗探层层布防,飞鸟难入。
入夜,月上京华。
驿馆院落寂静,灯火疏冷。
桃念立在廊下,望着重重高墙,轻声开口
“全城皆网,他们今夜必然不会安分。要么暗中劫囚灭口,要么篡改刺客供词,断你证据。”

赵凌站在她身侧,眼底沉定

“我料到了。”
今夜,是罪证最薄弱、最容易被动手脚的一晚。
刺客活口在押、证物在外、无人庇护,只要对方暗中劫走死士、焚毁凶器,明日朝堂之上,他便是空口无凭,任人宰割。
可赵凌早有布局。
他入城途中,已借着驿道密传,送出两道暗讯。
第一道,传至穆王府——证物保全、人证尚存,明日朝堂请王爷稳势制衡。
第二道,传至潜伏京城已久的傅庭筠。
无人知晓,傅庭筠早已暗中抵京。
她自西安收拾完所有盐政贪腐卷宗、历年账册、官员供词、旧案残档,提前三日秘密入京,隐于京城市井,蛰伏暗处,不与任何朝臣接触,只为避开俞敬修耳目,等候赵凌入京汇合。
夜半子时。
一道纤细黑影,借着夜色巷影,避过层层暗探,悄然潜入驿馆后院。
傅庭筠风尘微敛,神色冷静,手中抱着厚厚一叠密卷档案。
三人终于京城聚首。
一路从西安危局、戈壁血战、边关砺练,走到京华风暴中心。
乱世风雨,三人并肩,再无孤身。

“京城局势,比我们预想的更险。”
傅庭筠放下卷宗,快速低语

“俞敬修为保二皇子储位,已经彻底疯狂。这几日接连清洗朝堂异己、篡改旧案卷宗、封锁当年盐政档案库。”

“明日早朝,他必会先发制人。”

“第一,参你私通江湖、蓄养异术、以旁门左道惑军;第二,翻你私盐旧籍,污你出身,说你欺君冒功;第三,咬死黑石堡战功虚报、死士为你自导自演,构陷重臣。”
赵凌垂眸看着满桌卷宗,眼底冷光渐凝。

“他要毁我人品、毁我军功、毁我证据,最后彻底封死旧案。”

“是。而且他手握朝堂大半话语权,又绑定储君热门,朝臣半数附势,明日朝堂,你是以一人之力,对战半个朝堂。”
桃念静静开口,语气清淡却笃定:
“人品可自证,军功有边军卷宗,证据有死士、私印、毒弩、账册。他能控朝臣口舌,控不了铁证如山。”

赵凌抬眸,看向眼前二人,沉声道:

“今夜汇合,便是全盘落子。”

“庭芸,你持盐政贪腐全套账册、历年亏空、官员贿赂链,主攻俞敬修贪赃祸国。”

“我持边关死士供词、私印、暗杀凶器、边关军功,主攻权臣私蓄死士、弑害戍臣、构陷将门。”

“桃念居中坐镇,辨查暗处杀机、提防灭口暗算、保全所有活人证物。”
三人分工,三线并行,环环相扣。
一盘沉寂十余年的冤案大局,一盘搅动朝野的储位权争,一盘倾覆权臣巨网的生死棋局——
今夜,正式落子。
赵凌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望向远处巍峨宫墙。

“明日早朝。”

“当众翻案,当庭对决。”

“我要让这京华庙堂,还清我赵家满门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