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夜色如墨,风沙压得极低。
十余道黑衣人影贴地潜行,身形鬼魅,避开层层巡哨兵卒,无声合围向营外那间简朴土屋。
俞敬修豢养的死士,不问军令、不循江湖规矩,一生只做暗杀灭口。今夜任务简单狠绝——破屋、刺杀、毁迹、全身而退。
屋内燃着一盏孤灯,光影透过纸窗,映出两道安静身影。在外人看来,不过是戍边小将与寻常女子夜居独处,毫无防备。
可死士不知道,从他们踏入这片戈壁的一刻起,行踪便尽数落在桃念眼底。
草木生根百里,荒草、荆棘、沙下细根,皆是她的耳目。
“正北三人,西侧四人,屋后五人,全部落位。”

桃念低声开口,眼眸未睁,字字精准
“个个带毒刃,不求缠斗,只求一击毙命。”

赵凌缓缓起身,褪去平日温和,周身凝起沙场铁血冷意。
他肩背旧伤虽未完全褪尽,可连日养练、军中淬磨,早已筋骨坚韧、气势沉凝。

“正好。”
他低声道

“我要活口。”
俞敬修身居朝堂,老奸巨猾,所有指令从不留纸面痕迹。唯有活捉死士、逼出供词、拿到信物,才能形成权臣私蓄死士、越境刺杀守边武将的滔天铁证。
屋外,风声骤然一滞。
最靠近院门的两名死士对视一眼,同时抬手,指尖弹出两枚细如牛毛的毒针,透窗直射屋内人影。
针上淬的是无解腐骨毒,沾血即亡。
就在毒针将入窗隙的刹那——
窗沿外几丛看似枯黄的戈壁荒草骤然疯长,细韧草茎飞速缠绕,精准卷落两枚毒针,随即快速枯萎碳化,消弭无形。
无声无息,化解杀招。
屋内依旧寂静如常。
死士以为毒针得手,再不迟疑,十人同时暴起!
院门被掌风直接震碎,黑影窜入屋内,寒刃齐劈,刀风带起刺骨杀气,直扑烛火下的身影!
“动手!”
赵凌不退反进,长刀出鞘,银光炸破昏暗。
沙场战法不同于江湖缠斗,简洁、迅猛、致命。一刀劈出,直接封死两人前路,刀锋相撞巨响震得屋内尘土簌簌掉落。
数名死士见状立刻变招,放弃强攻赵凌,分出两人绕侧袭向桃念。
他们临行前受命,可顺带诛杀此女,断赵凌心神羁绊。
可刚逼近三步,脚下地面猛然翻涌!
细密藤蔓破土交织,瞬间缠锁脚踝,越挣越紧,尖刺刺破黑衣,扎入皮肉。藤蔓不带剧毒,却死死锁困,让两人寸步难移。
桃念自始至终静立未动,眉目清淡,只凭方寸草木之力,稳稳按住近身刺客。
她极有分寸——
不施惊天异象、不露鬼神之能,只似巧借地形野草困敌,纵使稍后有兵卒前来目睹,也只会以为是戈壁野藤杂乱,绝落不下妖异惑军的把柄。
屋内缠斗骤烈,屋外埋伏同时启动。
四周暗处,赵凌心腹亲兵一跃而出,刀枪合围,封住所有退路。远处山林,颍川侯亲调的精锐轻骑静静压阵,铁马屏息,只待收网。
死士终于察觉不对。
这哪里是毫无防备的独处小院,分明是早已布好的杀局!
“中计了!突围!”领头死士厉声嘶吼,弃了强攻,转身欲冲出院外遁入夜色戈壁。
可进容易,退无路。
赵凌身经百战,熟知戈壁夜战地形,长刀横扫,逼退正面三人,随即纵身拦在院门正中,一身浴血气场压得众死士心头大寒。
这些人暗杀过无数官员、江湖高手,却从未遇过这般兼具将门战术与极致冷静的对手。
他不伤性命,招招留手,只卸兵刃、废战力。
片刻之间,数人死士兵刃被击落,手腕脱臼,重伤受制。
余下三人见突围无望,眼底浮现死意,欲咬口中藏毒自尽。

“封喉!”
桃念的草木能力好绝啊
早有亲兵扑上,精准扣住三人下颌,徒手卸掉牙关,尽数拦下藏毒。
短短半柱香。
十余名校养精锐死士,无一人逃脱、无一人自尽,全数被生擒活捉,缚于院中。
风沙渐歇,烛火稳稳摇曳。
满地黑衣、破碎兵刃、染毒暗器,铁证历历。
赵凌立在院中,长刀归鞘,目光冷扫阶下伏地的死士。

“谁派你们来的?”
死士个个垂首闭目,闭口不言,皆是死士训诫,宁死不供主上。
赵凌早有预料,不慌不忙,俯身从领头死士腰间,取下一枚贴身暗佩。
那是一枚墨玉小印,纹路极简,刻着一个极小的“俞”字,是俞敬修私死士独有的身份暗记,不入官档、外人无从知晓,只用于内部统辖。
这便是最致命的铁证。
没有朝堂公文、没有书信手札,可这枚私印、这批只听命俞府的死士、跨越千里刺杀守边将领的行径,足以撼动朝堂。
桃念缓步走来,看着那枚墨玉印,轻声道:
“他已经急到不惜自露底牌。”


是
赵凌指尖摩挲玉印,眼底沉如寒渊

“傅庭芸挖穿他的盐政贪腐网,我在边关步步崛起,穆王在朝堂持续制衡,他根基动摇,只能铤而走险。”
今夜这场刺杀,看似凶险,实则是俞敬修送给他们最锋利的一把刀。
不多时,远处马蹄声整齐渐近。
颍川侯亲至。
他身披轻甲,踏入小院,看清满地活捉的死士、剧毒暗器、专属私印,眼底怒火骤燃。
“当朝重臣,私蓄死士、跨境刺边、谋害守将!”
颍川侯戍边数十年,最恨朝堂权斗染指边关将士性命。
“此罪,已经不是贪腐结党,乃是罔顾国法、私蓄私兵、戕害戍臣,形同谋逆!”
他看向赵凌,神色郑重:
“赵千总,你立住的不止是性命,更是扳倒俞敬修最关键的一局棋。”
当夜,颍川侯亲自审讯死士。
酷刑施压、分化离间、证据对峙之下,原本死硬的刺客终于逐一开口。
供词条条直指京城盐政大员俞敬修:
奉俞府密令而来、专为刺杀赵凌、抹去赵家旧案线索、杜绝盐贪黑幕曝光。
供词签字画押、手印俱全,连同墨玉私印、淬毒暗器、刺客身份口供,全部封存入绝密军档。
一夜之间,边关手握扳倒当朝权臣的滔天铁证。
与此同时,西安城内。
傅庭芸收到边关密信,看着信中“活捉死士、得俞家私印、完整供词”几字,长长松出一口气,眼底却愈发冷静锐利。
盐政贪腐网、构陷将门伪证链、权臣私蓄死士谋逆罪——
三条铁线,终于全部拧成一股。
收网之时,渐近。
只是远在京城的俞敬修,此刻尚不知晓,自己今夜的一次暗杀,亲手将自己推向了万丈深渊。
他端坐尚书府,只收到“刺杀失手、全员失联”的消息,脸色阴鸷可怖。
“赵凌……”
他低声咬字,眼底杀机滔天。
既然暗杀不成,那他便动用朝堂明刀。
你要翻我旧案,我便毁你所有前程、断你所有靠山。
穆王、颍川侯、傅庭芸、赵凌……
所有挡他路的人,他尽数要拖入泥潭。
朝堂终极对决,自此拉开序幕。1
这剧情反转也太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