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晚风凛冽,吹散了苏晚棠带来的细碎风波,却吹不散层层叠叠的朝堂阴云。
赵凌与桃念情定边关,一句婚约,笃定了往后余生。帐前的温柔缱绻,是乱世风尘里唯一的暖意,可千里之外的京城,早已寒机四伏。
傅庭筠在西安日夜深挖,将俞敬修主导的盐政贪腐网层层剥开。从地方盐商贿赂记录、历年盐课亏空、官员任免私档,再到当年构陷赵家的伪证流转脉络,一条条铁证堆砌成册,字字句句,皆直指当朝盐政权臣俞敬修。
她行事极为谨慎,所有卷宗一式三份,一份密藏西安隐秘别院,一份寄往边关交由赵凌保管,一份封存穆王府密库,杜绝任何被销毁的可能。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俞敬修盘踞朝堂数十载,党羽遍布朝野,耳目通达四方。当手下心腹接连回报,西安旧案被人深挖、冯四爷旧账被翻出、娄副将供词牵扯盐政核心,甚至陈年边关伪证的线索尽数浮出水面时,这位高居庙堂的权臣,终于彻底动了杀心。
他端坐尚书府书房,指尖捏着来自西安的密报,眉眼阴鸷,无半分朝堂重臣的儒雅气度。
“一个败落将门余孽,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竟敢撼动我的根基。”
数十年了,所有人都以为赵家通敌罪证确凿,早已是盖棺定论的旧案,无人敢触碰,无人敢翻查。他本以为冯四爷身死、娄副将下狱,所有痕迹都会随之湮灭,没想到赵凌蛰伏边关、傅庭筠深耕内陆,竟步步紧逼,挖到了他的根上。
留着赵凌一日,便是一日隐患。
此人有将门天赋,得颍川侯赏识,在边关屡立战功,军中日渐威望深重。假以时日,手握兵权、手握罪证,再加上穆王从旁助力,足以将他数十年的经营彻底倾覆。
“既然温柔手段压不住,那就斩草除根。”
俞敬修冷声下令,调动自己豢养多年的隐秘死士。这批人从不涉足朝堂纷争,专为暗杀、灭口、消弭痕迹而生,隐匿暗处,出手无痕,从未失手。
“远赴西北边关,诛杀赵凌。”
“顺带探查那女子底细,若有机会,一并除之,断其所有羁绊。”
“行事干净利落,伪装成戈壁盗匪袭杀,切勿留下半点指向京城的痕迹。”
重金许以厚赏,死士领命,连夜伪装成行商旅人,分批离京,绕道戈壁荒道,悄然奔赴西北大营。
朝堂杀机,无声渡尽千里风沙,悄然抵临边关。
边关大营依旧如常,操练声声震天,戍边将士严守防线,看似安稳无波。
赵凌自与桃念定情之后,心境愈发沉稳。白日治军练兵、巡守边防,将麾下兵马打磨得军纪严明、战力精进,数次击退外族小规模侵扰,军功稳步叠加,在颍川侯心中的分量愈发厚重。
夜深人静之时,他便伏案整理傅庭筠传来的罪证,比对当年的边关卷宗,串联俞敬修的贪腐与构陷脉络,一点点补齐冤案的最后拼图。
桃念夜夜伴他身侧,不再肆意耗损灵力,只静静烹茶点灯,陪他熬过无数伏案长夜。偶尔见他神色疲惫,便渡一缕轻柔草木灵气,舒缓他经年累月的旧伤劳损。
经历苏晚棠一事,二人之间再无半分猜忌隔阂,彼此信任入骨,情意愈发笃定。
这几日,桃念却隐隐心生不安。
她的草木灵感知天地异动,近日戈壁深处总有几缕极冷、极阴的杀气若隐若现。不同于外族铁骑的杀伐戾气,也不同于普通盗匪的凶悍粗野,那是常年蛰伏暗处、专职杀人的冰冷死气,隐忍、克制,藏得极深。
白日人多嘈杂,杀气隐匿无踪;夜深寂静之时,便会悄然弥漫在大营外围。

夜里,桃念按住正在整理卷宗的赵凌,轻声警示
“最近大营外围不对劲,有高手隐匿,杀气藏而不露,是专门冲着你来的。”

赵凌指尖一顿,抬眸神色凝重。
他久经厮杀,亦察觉到近日巡边气氛诡异,戈壁荒道常有陌生行商往来,看似寻常,眼神举止却绝非普通旅人。

“是俞敬修的人。”
京城那位权臣,终于不再满足于暗中构陷、流言诋毁,开始动用最阴狠、最直接的手段——暗刃绝杀。
明面之上,他身居高位,碍于颍川侯、碍于边关军纪、碍于穆王名望,无法动他分毫。便只能动用暗处死士,借戈壁荒蛮之地,悄无声息斩除后患。

“他坐不住了。”
赵凌缓缓合上卷宗,眼底寒色深沉

“傅姑娘挖穿了他的盐政网,触及他半生根基,他唯有杀我,才能永绝后患。”
“这些死士隐匿暗处,防不胜防。他们目标明确,只求取你性命,大概率会趁夜偷袭,或是埋伏在你巡边的必经之路。”

赵凌起身,将所有密证妥善封存,贴身收好。

“我早已料到他会狗急跳墙。”
他语气沉稳,并无半分慌乱

“如今我在军中已有根基,颍川侯对我颇为信重。只要抓住俞敬修私遣死士、擅杀朝廷戍边将领的把柄,无需等到冤案全盘查清,便能先给他定下谋逆戕将的重罪。”
他立刻暗中部署。
连夜传令心腹亲兵,伪装普通士卒,四散埋伏在大营外围、巡边要道、居住土屋四周;又报备颍川侯,言明有江湖刺客伺机作乱,请求暗中调派精锐骑兵,隐匿待命,只待刺客现身,便可一网打尽。
颍川侯本就厌恶朝堂党争倾轧,得知权臣竟将黑手伸至边关、私杀守将,勃然大怒,即刻默许赵凌布局,全程为他遮掩,静待死士落网。
夜色渐深,戈壁月色凄冷,风沙呜咽。
十余名人手黑衣蒙面,弃了行商伪装,分散潜行,借着夜色与风沙遮蔽,悄无声息逼近赵凌居住的营外土屋。
他们分工明确,数人在外围望风堵截退路,数人贴身潜近,手中短刃淬满剧毒,身法轻盈诡秘,全无半点声响。
数十年王牌死士,出手便是绝杀之局。
土屋之内,烛火摇曳未熄。
赵凌端坐屋中,看似安然静坐,实则全身紧绷,蓄势待发。桃念立在窗边,双目微阖,草木感知铺展开来,将所有刺客的位置、动向、气息尽数捕捉。
杀机咫尺,暗刃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