隘口一战逼退冯四爷,却也彻底引燃对方杀心。
冯四爷见识桃念术法诡异,知晓正面缠斗难以得逞,索性动用积蓄多年的人脉,勾结地方官府暗役,布下天罗地网,打算在通往西安的荒林官道,将赵凌一行人彻底截杀,永绝后患。
前路秋风萧瑟,林木幽深。
赵凌肩头旧伤尚未痊愈,连日赶路不得休养,体内伤势反复,却依旧强撑精神,时时警惕周遭动静。他清楚冯四爷心胸狭隘,落败之后必然卷土重来,只是未曾料到,对方竟能调动官私两股力量联合设伏。
三人穿行密林之间,周遭安静得过分。
陡然一声尖锐哨响撕裂沉寂!
密林两侧箭如雨下,淬了麻药与剧毒的箭矢破空袭来,密密麻麻封死所有进退路线。埋伏的人马倾巢而出,既有冯四爷麾下凶悍盐匪,亦有身着制式劲装的官府私兵,层层合围,杀气铺天盖地。

“小心!”
赵凌低喝一声,瞬间拔刀横挡,寒光起落,竭力格挡迎面而来的箭雨。可伏兵人数远超预估,暗处冷箭层出不穷,数名死士借着箭雨掩护猛冲上前,刀刃直劈要害。
他孤身抵挡一众强敌,还要分心看护身侧二女,分身乏术。刀锋相撞,震得伤口撕裂,腥血气劲不断翻涌。转瞬之间,腰侧、手臂新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最后一支淬毒短矢狠狠扎入肩胛。
剧毒顺着血脉飞速游走,四肢迅速泛起麻痹之感。
赵凌身躯剧烈一晃,玄色衣袍很快被鲜血浸透,握刀的手臂不停颤抖,短刀险些脱手。
“赵凌!”

桃念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冲破乱箭冲到他身侧,伸手牢牢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躯体。温热的血液浸透指尖,让她心头骤然紧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而来。
毒性侵蚀脏腑,赵凌视线渐渐模糊,喉头涌上浓烈腥甜,他咬牙推了推桃念,气息虚弱沙哑

“带着傅姑娘……趁机走,不要管我。”
半生游走刀尖,他早已看淡生死,唯一放不下的,便是眼前之人。
追兵步步紧逼,刀锋越来越近,傅庭筠手足冰凉,慌乱环顾四周,却寻不到半分脱身的机会。
眼看死士即将合围,桃念抬眼,眼底往日温顺尽数褪去,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居于终南山千年,向来远离朝堂权贵,不愿卷入人间势力纷争,更不屑借凡人权势自保。可眼下,她的灵力只能短暂迷乱敌人,长久僵持下去,根本护不住重伤濒死的赵凌。
她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官道远方传来平缓马蹄声响。一队人马缓行而来,随从侍卫衣饰规整,暗藏锋芒,虽简装微服,却自有宗室贵胄的沉稳威仪——是微服出巡、走访民间的穆王。
侍卫察觉林中厮杀,立刻拔刀护驾,勒住队伍驻足观望。
绝境之中,仅此一线生机。
桃念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稳住怀中失血昏迷边缘的赵凌,抬步迎着皇家仪仗走上前去。林间刀光呼啸,血尘飞扬,她一袭素白衣裙,站在满目肃杀之中,声音微微发颤,却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王爷,恳请出手相救!”

她环视一众惊疑的侍卫与虎视眈眈的杀手,坦然高声道出名分:
“此人名为赵凌,乃是我私许终身、尚未行聘的未婚夫。如今遭奸人恶意伏击,身陷死局,还望王爷施以援手。”

一句话,当众定下婚约名分。
千年桃花灵,向来无牵无挂,此刻为了垂危的他,甘愿借俗世婚约,向人间权贵低头求助。
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追杀而来的死士听闻宗室仪仗,又听见少女这番说辞,攻势不由得迟滞片刻,不敢贸然上前。
穆王端坐马上,目光沉沉望向林间浴血负伤的赵凌,又落回眼前少女身上。少女容貌清绝,气质不染尘俗,眼神坦荡无半分矫揉,在生死关头挺身而出,以自身名分为赌注护住爱人。
“你可知,当众认下这层关系,若是谎言,便是欺瞒宗室,罪责不轻。”穆王声线平缓,自带威压。
桃念脊背挺直,没有半分退缩
“我所言句句属实。他蒙受构陷,无端遇袭,只求王爷阻止这场杀戮。一切后果,由我独自承担。”

意识浮沉间,赵凌隐约捕捉到“未婚夫”三个字。
涣散的瞳孔猛地一凝,心口掀起巨大震荡。
他身负恩怨、恶名缠身,一辈子受人猜忌、算计,人人避之唯恐不及。从来没有人,会在他最狼狈、濒临殒命之时,当众与他捆绑在一起,不惜背负流言风险为他求情。
穆王静静思忖片刻。光天化日官道之上,私兵与盗匪联手袭杀路人,已然触犯律法;又见少女情深义重,林间男子纵然重伤,风骨难掩,并非寻常亡命之徒。
他抬手沉声下令:“侍卫上前,驱散乱党,拿下行凶之人。”
随行侍卫应声冲出,训练有素,不过片刻便压制一众伏击人马。
漫天杀机骤然消散,喧嚣归于平静。
紧绷心神的桃念骤然松了力气,连忙低头抱紧赵凌,源源不断渡出桃露灵力,竭力压制体内蔓延的毒素,延缓伤势恶化。
穆王缓步走下坐骑,看向气息微弱的赵凌,转头看向桃念。
“今日本王出手解围,赠你一纸亲笔名帖。”
他示意侍卫备好笔墨,提笔书写,盖上私人印信,将名帖递出,“持此帖通行,西安城内各处官府不得随意为难,可保你们一段路途安稳。”
薄薄一张名帖,在乱世之中,便是千金难换的保命凭证。
桃念双手郑重接过名帖,躬身行礼致谢
“大恩,没齿难忘。”

“好生照料你的未婚夫。”穆王淡淡颔首,“此子命途多舛,却自有韧劲,切莫轻言放弃。”
说罢,仪仗缓缓启程,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傅庭筠缓步走上前,望着依靠在桃念怀中奄奄一息的赵凌,心绪震动不已。她清楚,方才桃念那句认亲,赌上的不仅仅是一时生机,还有自身清白。
桃念垂眸,额头轻轻抵上赵凌染血的额角,声音轻柔,只够两人听见。
“赵凌,我当众认下了你。”

“你是我的夫君,我绝不会让你就此长眠荒林。”

风卷枯叶,落满血迹斑驳的土地。
前路追杀尚未终结,剧毒与重伤仍在折磨赵凌。
但桃念握着手中那纸名帖,守着重伤的心上人,心中已然定下方向——即刻赶赴西安,寻一处隐蔽居所,安心疗伤,暂避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