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遥遥,三人失去渭南的去处,只能调转方向,朝着西安赶路。
连日奔逃不敢多做停歇,官道之上流民往来混杂,却也藏不住暗处窥伺的杀机。
赵凌一路始终保持警惕,心知冯四爷绝不会放任自己活着去往西安。西北盐道的恩怨积怨已久,冯四爷一心想要除掉他,吞并所有私盐线路,一旦摸清踪迹,必然倾巢而出。
这日午后,一行人走入两山夹持的隘口。两侧山崖陡峭,灌木丛生,地势险要,乃是设伏绝佳之地。
赵凌脚步骤然一顿,抬手拦住身后二人,眼底锋芒乍现。

“小心,有埋伏。”
话音未落,山崖之上轰然响起哨声。
密密麻麻数十名蒙面打手自林间涌出,手持长刀、铁链,层层堵死前后出路。人群正中,一名身披锦袍的中年男人缓缓策马走出,面容阴鸷,正是盐枭冯四爷。
冯四爷勒住马缰,目光落在赵凌身上,冷笑出声:
“赵九,我寻你许久。一路奔波,倒是辛苦你了。今日这隘口,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赵凌将傅庭筠护至身后一侧,侧身挡在桃念身前,短刀悄然出鞘,寒光凛冽。

“冯四爷穷追不舍,就不怕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冯四爷放声大笑,环视周遭重重人手,“眼下你插翅难飞。我听闻你一路护送一名女子,今日一并了结。”
他目光扫过一旁素衣的傅庭筠,视线最终停留在一身浅白衣裙、气质脱俗的桃念身上,微微一愣,心底暗自诧异,不知赵凌身边何时多出这样一位少女。
他来不及细想,抬手沉声下令:“动手!取赵凌性命!”
众多打手嘶吼着冲杀上来,刀锋映着日光,杀气扑面而来。
赵凌独自迎上前,刀影纵横,与众人缠斗在一起。他身手强悍,奈何对方人数众多,轮番消耗,不多时呼吸便略显急促。敌人深谙缠斗战术,不断游走拉扯,刻意耗尽他气力。
几名打手看准空隙,绕开赵凌,直扑一旁无力自保的傅庭筠。
傅庭筠脸色一白,慌忙后退,眼看刀锋即将近身。
一缕清甜桃花香骤然席卷整片隘口。
漫天粉瓣凭空涌现,层层铺开化作迷障。冲上前的打手瞬间神志恍惚,步伐错乱,手中长刀劈空,再也无法靠近半步。
桃念静立原地,素手轻抬,不断维系桃花幻境。远离本体的她,持续催动术法负担极重,额间隐隐浮出一层薄白,灵力不断消耗。
赵凌余光瞥见,心头一紧。

“桃念,不必强撑!”
“我能拦住他们。”

冯四爷见手下接连陷入幻境,久攻不下,终于察觉异样,目光死死盯住桃念,厉声喝道:
“那女子有古怪!先拿下她!”
两名身怀符箓的术士应声出列,捏动法诀,数道带着烈火的符纸朝着桃念呼啸飞去。烈火克草木妖灵,乃是桃念最大的克星。
赵凌瞳孔骤缩,不顾一切挣脱身前对手,想要折返保护,却被数人死死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火焰转瞬将至。
桃念不退不避,凝起灵力在身前筑起一层花瓣屏障。火符撞上花墙,轰然炸开,灼热气浪扑面而来。她身子微微一晃,喉头泛起腥甜,灵力受创,漫天桃花幻境开始摇摇欲坠,渐渐稀薄。


“桃念!”
赵凌声音里染上急色。
幻境消散,被困的打手瞬间恢复神智,再度蜂拥围上。
冯四爷抓住时机,亲自持长刀策马直冲赵凌,刀锋直指心口,狠辣不留余地。
千钧一发之际,桃念强压体内不适,拼尽全力调动残余灵力。山间无数野生桃树花枝疯长,虬曲枝干破土而出,如同无数藤蔓,猛地缠住冯四爷的马腿。
骏马受惊人立而起,冯四爷重心不稳,一刀就此落空。
趁着这转瞬之机,赵凌抓住破绽,一声低喝,刀光凌厉直刺而去。
冯四爷狼狈后撤,手臂依旧被刀刃划开一道深长伤口,鲜血喷涌。他看着层出不穷的花枝,终于心生忌惮,自知今日难以拿下赵凌。
“撤!”
不甘的喝令落下,冯四爷带着一众手下迅速退入山林,不敢继续缠斗。
隘口之间,厮杀喧嚣缓缓散去,只剩下风吹枝叶的声响。
危机暂时解除。
赵凌顾不上清理周遭,快步奔向桃念。少女身形微微摇晃,脸色苍白如纸,再也支撑不住,险些缓缓倒下。
他连忙伸手稳稳将她扶住,掌心触到一片冰凉。

“何必这般拼命。”
语气藏着压抑的恐慌与心疼。
方才看见火符飞向她的那一刻,他第一次尝到惧怕的滋味。
桃念靠在他怀中,微微喘息,抬眸望向他,勉强弯起唇角:
“我不能让他伤到你。”

一旁的傅庭筠缓步走上前,看着气息不稳的桃念,心中满是感激。方才若是没有桃念出手阻拦,此刻三人恐怕早已身陷绝境。
赵凌小心翼翼稳住桃念,伸手拭去她脸颊沾染的尘土,眉宇满是凝重。

“冯四爷不会善罢甘休,这次受挫,只会谋划更凶险的伏击。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离开隘口。”
他横下心,一手稳稳扶着桃念,一手握紧短刀。
前路追杀无穷无尽,俗世恩怨难以了结。
可只要怀中这人尚在,纵使四面皆敌,千山险阻,他亦有奔赴下去的勇气。

“我寻一处避风的林地歇息,待你灵力稍作平复再赶路。”
桃念轻轻点头,依偎在他身侧,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风尘与淡淡的血腥气,却觉得万般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