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6

第72章

前哨比想象中更完整。

坐标点标在谷地深处一处被风化岩壁半包围的凸台上，三面是天然岩壁，只有南面一道缓坡可以通行。凸台顶部有一圈矮石墙，墙基还完整，石缝间填着旧灰浆的残余，有些段落被枯藤覆盖但整体结构没有坍塌。石墙内侧有一间低矮的石屋，屋顶坍了半边，但剩下的那半边形成了天然的遮蔽檐。石屋地下还有一层半埋式的地窖，入口被一块松动的石板盖着，龙三元掀开往下看了一眼——干燥，通风，有旧时储存物资留下的空木架。

"守序派以前确实用这里做过前哨。"卓青拾检查了一圈石墙的根基，"墙体用了三层夹筑法，旧结界嵌入石缝里的纹路虽然被磨平了大半，但如果重新注入灵力还能激活一部分。"

苏九儿蹲在石墙内侧一处旧纹路最完整的段落前，用指尖沿着刻痕走了一遍。她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确认："能激活。虽然只能覆盖矮墙范围，但形成一道能量屏障至少能把正面冲击的力度削减三成。"

封夕站在凸台边缘的岩壁高处，面朝南面。从他的角度能看清整个缓坡和坡底的谷地入口——一条宽约三十步的通道，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从地形上看是天然的咽喉。

"他们只能从南面进来。"封夕说，"正面冲缓坡。没有侧翼包抄的可能。"

沈泪站在矮墙内侧，背靠着风化岩壁，从口袋里摸出海螺握了一下又放回去。她在心里数了一圈目前能用的东西——石墙的防御层、三面天然岩壁、地窖可以当避难所、石屋残檐可以遮挡来自上方的远距离攻击。她把地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蹲下来，伸手按了按石墙根部的旧灰浆残余。灰浆还硬，没有完全粉化，墙体本身是稳固的。

郭双在石墙内侧展开了一段旧防御结界的完整激活点分布图，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三个关键节点："这三个点注入灵力之后，结界能从半覆盖变成全环绕。但需要至少三股同时注入，而且注入之后结界会形成一道双向屏障——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也出不去。激活之后除非主动取消，否则屏障不会消散。"

"激活多长时间？"封夕问。

"半天到一天，取决于注入灵力的持续强度。"

"不激活。留着当后手。"封夕蹲在郭双旁边看着那份激活点分布图，"先用残余的旧结界挡第一波。挡不住了再考虑激活全环绕。"

沈泪从石墙根部站起来，走到石屋残檐下面。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半片残存的屋顶，上面的旧木椽虽然朽了大半但主梁还完好，覆盖着的干芦苇层虽然塌了一角但大部分还严实。她站在残檐下面，日光从塌陷的那一角漏进来照在她的肩膀上。她在这个位置站了一会儿，确认这个位置如果出现高空攻击，残檐至少能挡第一下。

"沈泪。"封夕的声音从石墙方向传过来。

她走过去。封夕蹲在石墙内侧某个位置，面前的地面上用碎石子摆了一个简略的防御布局图。他指了指布局图中石墙正中央的一段："正面主防线，我站这里。龙三元在石墙右侧高处补远程封堵，燕朝雪在左侧缺口处守侧翼。苏九儿在石墙内侧做机动——哪里出现突破就补哪里。郭双在石屋残檐下维持信号和地面监测，卓青拾在地窖入口处守后路。"

他说完了其他人的位置，然后抬头看着沈泪。她没有站得很近，蹲在距离他大约一臂的位置，膝盖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

"你站我后面。"封夕说，"和我保持一步的距离。正面冲上来的攻击我挡第一道，你从我的肩侧补第二道。和窄道那次的站位一样。"

"不一样。"沈泪说。

封夕看着她。

"窄道那次是退着打的。这次我不退。"

封夕看了她几息，点了头。"行。不退。"

日光从头顶偏向了西面，光线从斜上方照进谷地，把凸台的矮墙影子拉长投在石墙内侧的地面上。七个人各自分散在凸台的各个位置，检查装备、确认灵力和武器的状态、熟悉地形和预定的站位。沈泪在封夕指定的位置站了一会儿试了试视野和转向的角度——从那个位置她能看到封夕的后背、石墙正面的整条防线、以及左侧燕朝雪守的缺口边缘。她转了三次身确认每个方向转过去的时候脚下都能站稳，然后停下来，站在那个位置上没有再动。

暮色开始从谷地东侧的岩壁上方漫下来的时候，郭双的声音从石屋残檐下方传过来："来了。南面谷口，至少四十人，前排七个灵力峰值接近金丹后期。其余三十余人分散在谷口外缘，正在集结队形。"

龙三元站在石墙右侧高处看了一眼，然后跳下来蹲到墙后。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集结队的规模比预期大——墨尘把几乎所有嫡系精锐都押上来了。

封夕站到了石墙正中央的防御位上。他的左手悬在身前，掌心的金色盾壁还没有完全展开，但指尖已经亮起了微弱的橙红色光。他没有回头，但声音从正面传过来："沈泪。"

"在。"

"我展开盾壁的时候，你的银光补我右侧肩缝。那道缝是盾壁折叠处，力量衔接有半息的空隙。"

"知道了。"沈泪往前迈了半步，站到他身后一步的位置。她的右手掌心朝向封夕的后背方向摊开，银色环纹从腕间亮起来，光很淡，还没有放出。

苏九儿站在封夕左侧大约三米的位置，背靠石墙内侧的阴影。她的视线锁着南面谷口的方向，袖口下的灵灵光团已经完全熄灭了，没有一丝外溢的光。燕朝雪的剑已经出了鞘，剑锋在暮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刃光。龙三元蹲在高处墙垛后面，右手掌心的青色鳞纹正在缓慢铺开成一圈细密的半透明纹路。郭双缩在石屋残檐下盯着屏幕，卓青拾站在地窖入口处低头把入口石板稍稍推拢了一些。

南面谷口传来第一阵脚步声。沉的、密的、带有重物和金属碰撞的细碎余音。四十人正在通过那道宽约三十步的天然通道，脚步声叠加着在两侧岩壁间来回反弹，形成一种厚实的低频震动，传到了凸台的矮石墙内侧。

沈泪站在封夕身后一步的位置。她听见了那些脚步声，判断出距离大约还有两百步，从声音的密集程度看已经形成了攻击阵型。她把自己的呼吸调到浅而匀的节奏，没有闭上眼睛去数对方的人数。

暮光从灰紫色沉向暗蓝。脚步声越来越近。

前排的人影从谷口通道尽头的暮色里浮现出来。七个。步伐一致，灵力波动压得很低没有外放，但能感觉到那股压缩在经脉里的力量像被压到极致的气流，随时会释放。

他们在凸台缓坡下方约五十步的位置停住了。排头的人抬头往矮墙方向看了一眼，视线穿过暮色和石墙的轮廓，精确地落在了封夕站立的位置上。

"阳眼。"那人的声音不响，但在暮色中传得很远，"还有那个阴眼。都在。"

封夕没有回答。他的金色盾壁正在身前缓慢展开，橙红色的光从掌心里溢出来，在暮色里像一小簇被拉长的火焰。那道光在暮色里越来越亮，把封夕的背影和石墙正面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暖色调的边缘。

沈泪站在他身后一步。她看见他后背的布料被盾壁的光芒映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的右手抬起来了一点，掌心的银色环纹从极淡的微光变成了一层薄薄的光膜，正在从她腕间向指尖延伸。光膜很薄，几乎透明，但它的边缘精准地贴上了封夕右肩后方那道盾壁折叠处的缝隙边缘。

银色和金色在暮色里碰了一下，没有融合，但中间的缝隙被填满了。

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前排的人开始动了——缓坡上行，七个人间距均匀，步伐一致。他们的灵力从压缩状态中释放出来，暗青色的光从经脉表层透出，在暮色里形成一层层叠加的、不规则的暗色光晕。那道光晕在接近坡顶的过程中越来越亮，越来越密，像一片正在从地面上升起的暗色潮水。

沈泪站在封夕身后，看着那片暗青色的潮水从坡底沿着缓坡往上升，距离从五十步变成四十步、三十步。她的手没有抖，掌心的银光稳定地贴着封夕右肩后方的缝隙边缘。她数着自己的呼吸，一吸一呼之间那片潮水的距离在缓慢收缩。

然后封夕的右脚微微往后撤了半寸——准备迎击的起始姿态。

沈泪看见他的右肩因为这个后撤的动作微微前倾了一点，但她掌心的银光跟着那个前倾的角度同步调整了半寸，依然严丝合缝地贴在那道折叠缝隙的边缘上。

缓坡下方，暗青色的潮水冲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