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16

傅晟灼没有马上走。

他靠在汤池边的柱子上，看着吴老狗抱着狗跑远的背影，心里头有了数。

这人短期内不会跟他下坑。

看这架势，是非要等张启山那边一起行动了。

也罢，这几天他就跟着，总能找到机会。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长沙城的街面上只有零星几个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吴老狗就出门了。

傅晟灼跟在身后。

他没去别的地方，直奔岳麓山西麓脚下。

怀里揣着三寸钉，脚步不快不慢，沿着晨雾弥漫的小路往前走。

到了山脚下的时候，天色才刚刚泛白，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四月的清晨，薄雾弥漫在山脚，野草挂满了露水。

吴老狗走了一路，裤腿湿到了膝盖，鞋面上沾了一层碎草屑和泥浆。

黄狗和黑狗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尾巴微微翘着，鼻子贴着地面一路嗅过去，时不时停下来在某棵草根底下闻半天。

三寸钉照例揣在袖口里，只露出一截湿漉漉的鼻尖，时不时抽动两下，像是在辨别空气中的气味。

他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大约半刻钟。

倒不是他有多重视那位傅专员，而是他有个习惯。

干活之前，必须先踩一遍地。

西麓这一带他来过三四回。

但都是沿着大路走，从来没往溪谷深处去过。

今天他沿着溪涧往上走了大概一里路，把地形摸了个大概。

两侧山坡平缓，长的都是些低矮灌木，溪水不深，但水底下的石头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得很。

溪谷越往里走收得越窄，远处隐约能看见一片更浓密的林子，林子上方的雾气聚在一起，久久不散，比别处厚了一大截。

他在溪边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来，把三寸钉从袖口掏出来放在膝盖上，又从怀里摸出半块冷烧饼，掰碎了喂给黄狗和黑狗。

几个狗子吃得欢，尾巴摇得啪啪作响，拍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吴老狗自己也啃了一口烧饼，嚼了两下，听见身后传来踩断枯枝的声响。

他没回头。

然后是脚步声，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傅晟灼 早。

傅晟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吴老狗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傅晟灼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衣裤，袖口和裤脚都用绑带扎得紧紧的，腰间系了一条宽皮带，上面挂着一只皮袋一把短刃，还有一只扁扁的铜质水壶。

脚上蹬了一双高帮靴子，鞋底带着深深的纹路，一看就是专门走山路用的。

最让吴老狗意外的是，他没戴那副金丝眼镜。

吴老狗这才发现，这人其实根本不近视，那副眼镜纯粹是拿来装样子的。

#吴老狗 傅专员，这身行头还挺不赖。

吴老狗拍了拍手上的烧饼渣，站起身来。

#吴老狗 比我看上去像干活的了。

这人，倒是像个老手！

傅晟灼走到溪边蹲下来，用手捧了溪水洗了一遍，又从腰间的皮袋里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擦了擦手，然后才抬头打量四周的景色。

##傅晟灼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至少在他眼里，这人肯定是要把张启山放在他前面的，不过他好像猜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