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管事从睡梦中被嚎叫声惊醒,赤着脚从舱房里冲出来,踩在被火焰烤得滚烫的甲板上,烫得他嗷嗷乱叫,在甲板上乱蹦乱跳,狼狈不堪。
白慎早已转身,几步跑到白清驿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栈桥的尽头飞奔而去。
身后是冲天而起的火光和嘈杂的呼喊声,两人跑到栈桥尽头,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扑通一声扎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水花四溅,将岸上的喧嚣和火光一同隔绝在水面之上。
今日,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他们来过这里。
破庙里,篝火噼啪作响,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白慎拧着衣摆上的水,水滴落在火堆边缘,嗤的一声化作一缕白汽。
白清驿坐在他对面,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什么这么做?其实我们可以举报赵家的。”
白慎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只是淡淡地接了一句:“鸦片,抓住是要掉脑袋的,可这赵家却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拿出来卖,你觉得他背后能没人吗?”
白清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你是料定他不敢闹大,所以他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白慎这才抬起头,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张因为营养不良而略显瘦削的脸。
那张脸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像是早已将这些世故看透了一般。
他轻声说道:“明天码头的人会知道,赵家的货仓烧了,至于烧的是什么,他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白清驿转头看着他,篝火的光芒在白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样,确实挺酷的。
白慎看着白清驿那张从担忧转为惊喜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火光在他眼中跳动,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沓泛黄的纸,纸张边缘有些破损,可上面的朱红官印依然清晰可见。
“别担心,赵家这仓库里不光有烟膏。”他将那沓纸在手中抖了抖,发出清脆的响声,“还有地契呢,渔市口那排铺面的地契,我全拿出来了。”
白清驿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可那抹喜色很快又褪了下去,他垂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可这些东西,咱们用不了,一旦拿出来,赵家就会知道今天的事情是我们做的。”
白慎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反而更高兴了,这小子脑子不笨嘛,能想到这一层。
他收起地契,往火堆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放心,这东西我们不能拿出来,可有人可以,码头上还是讲规矩的,我们只需要按规矩办事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前些日子我打听过了,这码头上的势力,有一个很适合我们,只需要投入相应的东西,就可以被庇佑,如果运气好,还能混个帮干当当。”
他拍了拍怀里那沓地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现在拿着这些地契,加上真理,不得一帆风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