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驿顿了顿,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道:“小慎,我不能离开,这里是我的家啊……离开的话,我要去哪里才好。”
柴房外面一片安静,任慎灼没有回应。
李清驿垂下眼帘,心里头反而松了一口气,就当他没有来过,没有听到那些话吧。
他闭上眼,将脸埋进膝盖里,不再说话了。
夜深了,柴房里冷得像冰窖。
李清驿蜷缩在草堆里,身上那些鞭伤火辣辣地疼,可他没有哭。
他望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在心里头替父亲找着借口。
或许只是今日父亲心气不顺,在外头受了不公平的对待,所以才回家有这样的情绪。
这些都很正常。
他作为家人,就应该为父亲分担一些。
他这样想着,在心里头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像是要把那些伤口都捂起来,假装它们不存在。
第二天一早,李清驿被叫到了正厅。
他刚跨进门,一只瓷杯就迎面飞了过来,正中他的额角。
砰的一声闷响,瓷片四溅,鲜血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滴在青砖地面上。
李荣彰站在几步之外,手上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面色阴沉,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转身就走出了厅堂。
李清驿站在原地,额头上破了一个口子,鲜血糊了半边脸。
他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沾满了黏腻的红,他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没有大夫来,没有人来给他包扎,甚至连一个问候的人都没有。
他站了很久,最后自己找了块干净的布,胡乱按在伤口上,就那么硬生生地挺着。
血止了又渗,渗了又凝,他始终没有吭一声。
连着几日,任慎灼都没能靠近主屋。
李清驿像是刻意防着他,每次去正厅请安或是受训,都把他远远地支开,让他待在院子里等着。
他心里头清楚,少爷大概是怕他跟着进去会受牵连,这才藏着掖着,不让他靠近那个是非之地。
可李荣彰似乎并不满足于现状。
在李清驿安静下来之后,他反而更加变本加厉,逮着机会就是一通羞辱,言语刻薄如刀,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捅。
任慎灼站在院子里,隔着老远都能听到正厅里传来的呵斥声,拳头攥得死紧,却什么也做不了。
等李清驿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低着头,一只手捂着额角,指缝间隐约可见干涸的血痕,他没有看任慎灼,径直往后院走去,脚步有些虚浮。
任慎灼没有跟上,只是默默记住了那个方向。
到了夜里,更深露重,任慎灼揣着一瓶金疮药,摸到了李清驿的房间门口。
他轻轻敲了两下门,里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谁?”
“少爷,是我。”任慎灼压低声音,“额头还疼吗?我给你带了药过来。”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李清驿站在门后,没有点灯,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