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慎灼翻动着火上的肉,将烤好的交给李清驿,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出去单过了,他那养父养母不是东西,亲生父母更恶心,所以独美是他最好的选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想要真正站稳,他必须得有足够的实力,两边都不敢惹,他根本没有立足之地,那些人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所以最妥当的做法就是离开,远离。”
李清驿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堆跳动的火焰,目光幽深,像是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情。
李清驿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许久没有开口。
他心里头清楚得很,离开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可李家对他来说,就像一座巨大的牢笼,四面都是高墙,他根本找不到出路。
李荣彰,那个他名义上和蔼慈祥的父亲,最厌恶的就是他在外面抛头露面。
那个人不喜欢别人看到他的模样,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耻辱。
有好几次,那个人在气头上辱骂他,说他是野种。
他虽然年纪小,但并非不懂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来,如果自己真的不是他的亲生儿子,那他说这些话,似乎也没什么不妥了。
他以前总是会悲观地想,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努力读书,努力练武,努力做一个听话的儿子,可换来的永远只有冷漠和打骂。
原来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他的身份不正,他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任慎灼见他半天没动,歪着头问了一句:“少爷,你怎么不吃了,是不好吃么?”
李清驿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块烤得焦黄的肉,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其实根本尝不出什么味道,满脑子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可他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闷:“很好吃,这是我长这么大,吃过最美味的肉,谢谢你。”
他说的是实话。
不是因为肉真的有多好吃,而是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陪他坐在火堆旁,认认真真地烤东西给他吃,问他好不好吃,怕他饿着。
任慎灼听他这么说,咧嘴笑了笑,又给他递了一块过去。
李清驿没有拒绝,接过来,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这一顿他吃得很饱,也很安心,这种安心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吃完东西,两个人一起动手,把火堆熄灭,用土掩埋干净,又将骨头和残渣收拾利落,连一片碎屑都没有留下。
这里恢复了原样,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从山坳的口子漫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两个小小的人影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了李家。
任慎灼被李清驿拦在了门外,不让他跟着进屋。
他只好转身,沿着回廊走回下人住的那排矮房,母亲住的那间屋子黑着灯,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