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18）

　　皇后的猜测果然应验了。桐花夜宴之时，华妃利用木薯粉陷害甄嬛一事被皇上查明，虽推出个小太监顶了罪，皇帝仍旧顺理成章地勃然大怒，自那日起，皇帝再未踏足后宫。

　　之后又是富察贵人被害流产一事，竟是推到了当日不慎摔倒的甄嬛身上，被皇帝收回了封号，如今已经是甄常在了。

　　路人“福晋，听闻皇上十分生气，甚至当众说‘

路人后宫里竟皆是蛇蝎妇人，朕只怕来日性命不保’”

　　青竹一边为怜卿挽发，一边低声说道。

　　按理说这算是宫中丑闻，定然要遮掩着以免传出去坏了皇家声名，不曾想却这消息却传得这样快，不消半日便进了怜卿的耳中，可想而知是得了谁的吩咐。

　　果然傍晚时分，养心殿便传来皇帝因丧子之痛而心伤不已的消息，第二日来慈宁宫请安时也是郁郁不乐。

看着一向沉稳如山的皇帝做如此黯然神伤，若怜卿当真是个纯善孤女，只怕早已心生怜意。可惜她是身负任务的玉衡仙子，只做出一幅态度软化的模样，偶尔说几句劝皇帝保重身体的话，便已经让皇帝生出了柳暗花明之感，态度也愈发殷勤。

　　如此又过了三月。怜卿的肚子已大到连宽大衣裙都难以遮掩。太后身体渐渐痊愈，却始终不提放怜卿归家之事。

　　皇帝每日到慈宁宫请安做足母慈子孝的场面，遇上怜卿在侧，皇帝甚至会留下共用午膳。几人共坐一桌的模样，倒真似和乐融融的一家人。

谁又能看出其中那女子竟并非皇帝妃嫔，而是皇帝弟媳呢？

　　这一日午时，皇帝正在慈宁宫中陪太后用膳，看着皇上十分娴熟地为果郡王福晋布菜，一旁的宫人头都快要埋进地里，半点不敢窥探。

　　皇帝“你这些日子清减了，多用些。”

　　皇帝一边把芙蓉鸡片放进怜卿碗中，一边开口说道。皇帝从前用膳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可自打怜卿进宫，这条规矩算是废除了。

　　怜卿起初还慌忙要起身行礼谢恩，日子一久便也习惯了皇帝这做派，只低声道了谢，他夹来的菜却依旧不动一口。

　　皇帝也不恼，日日乐此不疲地前来陪怜卿用膳。

　　太后本想眼不见心不烦，奈何这倒霉儿子日日往他跟前凑，此时也只得跟着描补道：

太后“皇帝说的是，你即将临盆，本就该仔细将养。”

　　忽的，一个太监进来焦急道：

路人“皇上！果郡王归京途中遇刺，连人带车坠入河中，至今不知所踪！”

　　皇帝惊得猛然回首，却见一旁怜卿突然脸色惨白，痛呼一声栽倒在地。

　　皇帝“快传太医！”

　　皇帝再顾不得帝王威仪，当着一众宫人的面将怜卿打横抱起，脚步匆匆便往偏殿而去。

　　怜卿额上冷汗涔涔，手指紧紧攥住皇帝的衣袖，指节发白，唇间溢出几声破碎的呻吟。

　　皇帝“再忍忍，太医马上就到。”

　　皇帝低声安抚，眉头却始终紧锁着，不住地看向殿外。

　　因着怜卿即将临盆，太医和稳婆早就候着，见皇帝抱着人进来，连忙上前接手。怜卿被安置在榻上，疼得浑身发抖，却仍强撑着看向皇帝：

　　怜卿“皇上……允礼他……”

　　皇帝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发疼：

皇帝“你平安，允礼才能平安。”

　　一旁的稳婆急得额头冒汗，壮着胆子跪下：

路人“皇上，产房血污不祥，您万金之躯实在不宜——”

　　皇帝“朕就在这里。”

皇帝冷声打断，目光沉沉扫过众人，

皇帝“今日若有一丝差池，你们也不必活着出去了。”

　　剧烈的阵痛再次袭来，怜卿死死咬住下唇，指节攥得泛白。

　　稳婆再不敢多言，只得颤声催促：“

路人福晋，您得用力啊！”

　　皇帝紧紧握着怜卿的手，只觉自己的心脏也被紧紧攥着。他已经记不清纯元生产当日的场景，可她难产离世时的痛苦还历历在目。此时心头不由得涌起一阵铺天盖地的恐惧，恐惧怀中的女子将要离他而去。

　　太后扶着竹息嬷嬷的手站在廊下，看着进进出出的宫人，心底一阵一阵地发冷。

　　太后“皇帝还在里面？”

　　竹息低声道：

路人“是，皇上执意要守着......”

　　话未说完，殿内突然传来女子的痛呼声，紧接着便是皇帝不断的连声呼唤。

皇帝“怜卿，怜儿！你醒醒！你看看朕，想想你的孩儿“

怜卿的痛呼声却依旧渐渐弱了下去，额前的碎发早已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路人“娘娘，再使把劲儿！已经看见头了！”

　　稳婆声音发颤，手上动作却不敢停。皇帝心中愈发恐慌，大手紧紧地攥着怜卿的手。

皇帝”你要是敢睡过去，朕便下令将老十七暴尸荒野，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

　　太后“荒唐！”

　　太后猛地攥紧手中佛珠，怒道：

太后“堂堂天子守着郡王福晋生产，还说出这等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竹息垂着眼睛站在角落，不敢做声。　

　　终于，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划破凝滞的空气。皇帝狠狠松了一口气，回神之时发觉自己手心满是冷汗。　

　　怜卿拼死生下孩子后便昏睡了过去，稳婆抱着刚出生的婴儿，正欲开口向皇帝道贺，话到嘴边却结巴起来：

　　路人“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位小皇、世子……”

　　皇帝望着乳娘怀中那皱巴巴的小婴孩，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一时艳羡，一时痛恨，却又掺杂着几分难以言明的喜爱。

　　他闭了闭眼，压下思绪，沉声下令：

皇帝“传旨，果郡王福晋早产体弱，特许在宫中调养。

皇帝苏培盛，命太医日夜轮值，万不可有半点差池。”

　　待众人领命退下，皇帝为怜卿掖了掖被子才转身走出殿门，冷风拂面，他的眼神渐渐阴沉下来。

　今日那小太监，到底是谁派来的，？

　　他明明千叮咛万嘱咐，绝不可让怜卿知晓允礼的消息，是谁胆敢阳奉阴违，险些害了怜卿性命。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允礼已死，那些该死的人，也该一个个下去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