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侍女担忧的眼神,怜卿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缓缓驶出王府之时,怜卿回首望去,只见院内合欢花开得正好。可惜,她无缘再赏了。
到了慈宁宫,偏殿已然收拾妥当,怜卿刚安顿好便去给太后请安。太后倚在榻上,手执一卷经书看得入神,面色略有些苍白,确实是生病的模样。

“来了”
太后放下经书,朝怜卿招招手,笑着道

“走近些,让哀家瞧瞧。”
怜卿依言上前,太后握住她的手道

“请安那日未曾细看,今日一瞧,难怪允礼那孩子眼巴巴地求娶。

这样的好样貌,竟是要将合宫妃嫔都比下去了。”
怜卿指尖微动,垂眸道:

“太后娘娘过誉了,臣妇蒲柳之姿,怎能与各位娘娘相较。”

“不必过谦。”
太后拍拍怜卿的手,“

怪我人老体弱,劳动你身怀有孕还要走这一遭。

不过宫中太医齐全,你且安心在哀家这里住下,允礼在外也心安。”
这话说完,太后也在心里暗骂皇帝实在荒唐,若不是为着老十四和隆科多,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般丧良心的事,如今还得七拐八拐来找理由圆谎,实在叫她心中不安。
陪着太后用了晚膳,怜卿才回了后殿歇息。
看着怜卿款款离去的背影,太后在心中暗叹了一声冤孽。昔日顺治皇帝恋慕孝献皇后,不顾她弟媳的身份,在人家丈夫死后强抢进宫。如今时移事易,同样的事情却又发生在另外一对爱新觉罗的兄弟身上。

“竹息,你觉得老十七的福晋如何?”
竹息嬷嬷跟了太后大半辈子,对太后心思的把握不说十分也有八分,有时说话便随意些。

“奴婢瞧着福晋性格纯善,不似心机深沉之人,且听闻与果郡王情谊颇深,想来也做不出媚上之事。”
竹息未曾说出口的是,果郡王那般人品相貌,府中也干干净净并无妾室,又是那等的情深意重,苏氏既得了有情郎,又如何会主动卷进后宫这一滩污水之中呢。只怕今日之事,当是皇帝陛下一厢情愿了。

“哀家瞧着也是。”
太后咳嗽了一声,

“这样的女子,在这深宫之中是活不下去的。”
想到原在千里之外的允礼,太后眼中带上了几分忧色。

“哀家只盼着皇帝能存有几分理智,莫要将江山社稷和兄弟情分抛诸脑后,否则哀家只怕有朝一日,会落得个鱼死网破的下场。”
次日清晨,太后刚用过早膳,正倚在榻上闭目养神,旁边的嬷嬷正在一下一下地为她打着扇子。
皇后娘娘到——
太后抬眼望去,只见皇后带着一众妃嫔。鱼贯而入。为首的皇后身着正黄色齐装,端庄大方雍容华贵。其后紧跟着华妃、齐妃等一众妃嫔,浓妆淡抹、环肥燕瘦,着实赏心悦目。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都起来吧,今儿的天气正好,你们倒是一起来了。”
华妃抢在皇后之前开口道:

“听闻皇额娘身子不适合,嫔妾日夜心焦不已,特意前来看望皇额娘。”

“不过是些旧疾。”
皇后不动声色的看了华妃一眼。

“听闻皇额娘下旨,让果郡王福晋今日进宫来陪伴皇额娘。”

“听闻果郡王福晋已有身孕,咱们宫中姐妹众多,何必劳动一个外人,倒不如咱们姐妹轮流为皇额娘侍疾”
只有皇后才能称太后为,皇额娘吧。普通嫔妃都是尊称太后
太后叹了一口气。

“是哀家好奇苏州那地界儿的风土人情,再加上福晋有孕,果郡王又不在府中,在宫中小住,哀家也能看顾几分。”
这太后怕不是要搞事情啊
见皇后还要开口说些什么,太后接着开口道。

“怜卿那孩子是个贴心的,哀家喜欢得紧。”

“果郡王府福晋端庄知礼,怪不得皇上也特意赏赐。”
华妃闻言翻了一个白眼。

“哟,皇后娘娘倒是记得清楚的很。不过是一个郡王福晋,倒值得皇上惦记着。”
殿内的气氛忽然微妙。半晌太后开口道

“哀家也乏了,你们各自回去歇息吧。”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小太监通传的声音。

皇上驾到——
太后与竹息默默对视一眼,这是下朝没多久便匆匆赶来了。
伴随着太监的通传,皇上大步而入,众人连忙俯身行礼。皇帝随手一挥叫了起,目光淡淡扫过众人。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太后笑着让他起身。

“皇上今日来得倒早。”
皇帝在太后身旁坐下,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后殿。

“今日早朝结束还早,儿子想着来陪皇额娘说说话。”
华妃向前一步,娇笑着看向皇帝,欲要去攀上他的手臂。

“皇上好些日子没来臣妾的翊坤宫了,臣妾今日命人做了皇上爱吃的滋补汤。”
皇帝轻轻拂开华妃的手。

“不必了,朕近日公务繁忙,爱妃且回去歇着吧。”
见华妃的指甲紧紧掐进了手心,皇后的心情顿时十分舒畅,适时开口道。

“皇上即便政务繁忙,也要保重龙体。”

“恩,朕陪皇额娘说说话,你们且退下吧。”
待一众妃嫔一走,皇帝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皇额娘,果郡王福晋如何?”
太后不语,一旁的嬷嬷开口道。

“福晋昨日便已经入宫,现下歇在后殿,想来也快来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皇帝转动着手中的佛珠。

“既然皇额娘喜欢,不如就让她在宫中多住些日子。”

“老十七尽心尽力为皇帝办事,哀家替他照拂他的福晋本是应当。

只是偌大的一个王府,怎可没有女主人照料,等过几日哀家身子好转,便让她回府,再赐下几个太医,老十七在外也不必日夜忧心。”

“这有何难,沛国公之女孟静娴恋慕允礼多年,想来也不会介意早几日进门。

宫外的大夫到底不如宫中太医齐全,还是莫要折腾得好。”

“皇帝!”
太后震惊不已,她万万没想到这厚颜无耻的话,竟是从自己端凝沉稳的儿子口中说出来的。她缓了好半晌才道。

“你这心思那苏氏可知晓?”
皇帝沉默,太后见状又道。

“哀家不信你看不出来,那苏氏与允礼情深意重,若是强逼不成,落得个玉石俱焚的下场,反倒不美。”

“皇额娘的意思是?”

“你若实在有心,不妨徐徐图之。”
这太后也太会搞事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