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卡斯加领地和其他地方没什么明显的不同,牵着孩子散步的家庭,争吵与叫卖,没有限制而自然聚集的夜市,和每个领域里一样,来来往往的普通人。比起若有似无的更加繁华,自由是更让西蒙意外的东西。他们好像都在做他们所乐意做的,却也非毫无法规。迈卡斯加的“杀戮禁止”范围囊括了极大部分商业活动区和所有的生活住宅,明确的区域划定,甚至专门摆了牌子进行说明,可以争吵辱骂,可以打架斗殴,但不能死人。不然收入迈卡斯加实验室。
西蒙认为自己最好别去了解这个实验室具体做什么。他刚从托伦多商会出来,蹲在门口看着最近的那个警示牌游离思绪。其实这很令人意外,他在托伦多内部击碎了保护信息提供者的魔法屏障,商会的守护者迅速反应并启动了他所在房间的拘束法阵。然后什么也没发生,赶过来的人只是对破损的地方进行了修补,甚至没要求赔偿。他们默认西蒙没有获取到这场交易里提供者的任何信息。他确实没有,但这种被小瞧的感觉很容易让人说脏话。
队员分散分布,和当地人交谈着。西蒙相信弗朗军团的伪装可以骗过绝大部分人,但未必有能力欺瞒迈卡斯加成员。托伦多商会的最大驻址,与迈卡斯加城堡在相邻的城区,或许是迈卡斯加优越的科技与经济实力,或许是迈卡斯加鱼龙混杂但完整的社会信息链条,甚至可能那个“琼恩”就是迈卡斯加内部的什么人。总之西蒙不得不带领第五军团来到这里,只在边境骚扰显然完不成他们的任务。
但过来了也毫无头绪,他们甚至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迈卡斯加绑走了他们的继承人,一切都混乱不堪,指不定贴身骑士团那些废物纯粹是扛不住这个烂摊子才将矛头指向迈卡斯加。天,弗朗第五军团才刚进入上升期。想打压也没必要这么着急。
一杯麦酒摆在他手侧,西蒙转头看向坐到他旁边的队员。对方只是拍了拍他后背,低着声说别太担心。
直接询问显而易见是走不通的,西蒙本来就没对此抱太大的希望。几天下来他们几乎摸清楚了围绕在托伦多商会四周的关系网,偷渡拐卖人口吸毒毁尸灭迹,连不远处以贩卖肉体为主的建筑都有专业的分类,满足不同的癖好。业务完善到难以想象。在西塔里的托伦多商会可不是这种风气。他们总算有了一些身处何地的实感。
犯罪中心,真不愧是迈卡斯加。
不过这里的气候倒还不错,估计冬天也不会像西塔里那么冷。西蒙看着真正意义上万里无云的天空,能见度很好,好得就像连阳光都能看清。当他重新低下眼时,新的蓝色取代了天空。
西蒙不是没见过矜贵的少爷,他从西塔里军队底层走上来,从战场到为皇室家臣的宴会守门这些事都干过。他很难说出那是什么样的直觉——呼吸被扼制住的颤动。显然经过认真挑选才带到身上的配饰,裁剪得体的服装,看上去年纪和他妹妹差不多大,打量四周的眼神极为机敏。却没抓住重点,连有人朝他靠近都没发现...我/操,有人靠近。
结局就是他捡了个小孩回来。他身上的布料摸上去比看上去还要柔软,西蒙有理由认为他捡到的是需要尽快归还的祖宗。对方从跟着他进商会开始就表现得顺从又沉默,看上去挺听话,不像是一怒之下就离家出走的那款祖宗。
吓到了?
毕竟靠近迈卡斯加最中心,面前的人又显而易见具有一定地位。西蒙没有制止在他四周围拢的队员,形成封锁有一定必要。如果这个小孩能为目前的僵局带来钥匙的话,不那么早放他走是最好的。
“为什么。”怀亚特没有那么多耐心。他许久没来托伦多商会,但前台那个看上去十分面善的老头居然还记得他,这意味着他不能偷摸要一两杯他好奇了很久的新品酒。
而西蒙显然没跟上他思维:“什么?”
“为什么要重新当回跑腿的。”
十秒的眼神威胁也无法为怀亚特换来哪怕一口他好奇的味道,挫败和恼怒让他的语气不是很好,虎牙不耐地咬咬下唇。接受了那个老头的果汁提议。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问这个不必要的问题,但是——
“你的站姿,很标准的军人,而和你一起经受训练的队友姿势却没那么明显,所以你有比他们更丰富的一些经历。衣物普通,甚至可以说是便宜,伪装?不完全是,里面那件有缝补的痕迹,你已经穿了很久但并没有打算换一件新的,习惯节俭也不注重服饰,说明你的出生并不显贵——平常人家?不,还要再穷一点。可是你现在身居要职,第五军团的队长,显然你无法通过什么亲戚来获得这个职位,那就是功劳。你上过战场。”
怀亚特停顿了一下,然后在对方反应过来前再补上一句:“但不是针对迈卡斯加,我对你没印象。”
“后来你从前线下来了,可能是战败遣返,更可能是因为负伤,左肩。贯穿伤导致你无法握剑,顺便一提,你要是来迈卡斯加接受治疗会好得更早一点。总之你回到了西塔里中心,他们肯定会给你尽可能舒适的环境以及一个还不错的官职,你还在那结识了你现在的恋人,她比你有钱很多,你们的感情和性生活都很稳定但还没有结婚的打算。那么你为什么还要重新参入军团,甚至接受外派任务,你知道这不安全。”
他的视线转回西蒙身上,很仁慈地给予他缓慢接受冲击的时间。普通人就是这样,他们需要很长的时间来跟上自己的节奏,然后因为被冒犯了隐私而恼怒,尽管他根本没说什么,无趣。怀亚特发现自己在下意识错开视线,虽然他一点都不介意接下来的情绪。一点都不。
“...你调查我了?”西蒙承认他花了一点时间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已经把这些事摆在衣服上了。我只需要读出来。”
“我不这么认为。”
好吧。怀亚特叹口气。应该是和妹妹相差不多的年纪吧,西蒙不由再次确认。他的视线很认真,混着浓厚警戒的好奇足够趋势他制止队员缩小包围。
“你靠得太近了。”然后怀亚特发现西蒙后倾些许,话语里的恼怒更明显了些。“我是说你压着我进来的时候。”
显然西蒙还在等他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怀亚特咬着牙槽磨磨,他不应该开启这项毫无必要,还消耗精力的体力活动——与普通人交谈。琼恩是对的,情绪没有附加价值。真的该死。
“我能闻到你身上的气味,香水。但你并不会给自己买香水,所以它是个礼物,我认得这个香水,属于托伦多前阵子推出的凯利安系列,不便宜。你的家人没有那个经济能力。你又从战场回来,朋友多是战士,他们就算有送香水的情调也没有选出这款的审美。何况送香水多少有些暧昧,但你接受了,所以是恋人。你把它带了过来并使用,说明你在想她,你会想她那么你们的感情当然稳定。年轻,精力旺盛,合理的关系,性.....”
“停,这个略过。伤口呢?”
“你惯用左手,右手却也有握剑留下的茧,那么你肯定进行过右手的练习,并且从程度来看是很长一段时间的练习。西塔里对握剑的手没有要求,如果你没受过严重的伤就完全没这个必要。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重新当跑腿的?”
西蒙看着这个蓝眼睛小卷毛把死盯着前台的视线落回他身上,毫无遮掩的不耐烦,就差把“你为什么这么蠢”写在脸上。很奇怪的,西蒙没有感觉到自己被冒犯。
“令人惊叹。你很聪明,不能自己想出答案吗。”
“我没有读心的...你说什么?”怀亚特感觉自己出现了一瞬间的幻听,这种感觉比意识到琼恩的正确还难受。
“...令人惊叹?”
西蒙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但很神奇,怀亚特突然没那么想纠结答案了。他的视线又移开,侍者把一杯颜色清爽的果调放在他们面前桌子,干净的冰块浮在上面,点缀着薄荷。
“谢谢。”不知道怀亚特在向着谁说。